“‘人之无分于善不善也，犹之无分于东西也。’”张湍作礼对答，“孟则曰：‘信无分于东西。无分于上乎？人之善也，犹之就也。人无有不善，无有不。’2”

“曰：‘相近也，□□也。’3学生以为，人本纯，无善亦无恶，所谓善恶皆在于平生所见所闻所历所学。”

张湍垂首看茶盘汪洋无波，心有所，喃喃低语：“死无波，待时枯矣。”说罢忽觉言辞不当，当即礼敬歉：“学生失言。”

沈越原不愿假手于人，但见张湍执意跟着，也不推拒，由着他帮忙在梯边递书搭手。

“那你认为，他们二人孰对孰错？”

本章尚未读完,请击一页继续阅读---->>>

“无妨。”沈越未放在心上，“世人秉皆能移之，三十为恶，五十向善，亦可为善也。养诸凤池，不知边苦；养诸膏腴，不知乡野苦。皇家，不恤苍生，是为目短于自见。你孟川名门，所见所闻，亦是中窥豹。既然自请离任三年，以察民，就该多去地瘠民贫的穷乡僻壤，多念衣弊履穿的薄祚寒门。”

沈越苦笑叹息：“惯是牙尖嘴利不饶人的。还是谈谈正事吧。”

她笑轻声：“这才清静。”

她搀扶沈越至上座，轻俏抬眉笑说：“老师当真要学生评？若学生说得重了、难听了，老师可不准生气。”

“家中多凿池，是以四季寒，藏书易腐易蠹，需时常晾晒。书房还有几筐旧书未晾，不与你闲聊了。”沈越扶桌起，眺望檐上晾书，笑说：“倘若不忌气，就在我这儿住，再等日，你所求之事自然得解。”

“自辽洋界，便听闻老师在各地开有义学。自老师致仕后，学生许久未听老师

沈越笑呵呵说：“好好好，我就只当你年纪还小，童言无忌。”

沈越颔首，悠悠：“我曾在学任教，有一学生，灵心慧，天资过人。可惜受限于，常惹非议。自我还乡，常听天人议论，言其实歹毒。你是兴平三十五年状元，见过我这个学生，以为如何？”

侍女听从她的吩咐搬来圆凳，放置在沈越旁，她在圆凳落座，背向屏风，眉微低看着双手：“学生记得，老师府中藏有古琴清凤，据传弦音飘逸，清雅不俗，学生心驰神往已久。今日听来，竟是俗不可耐，呕哑嘲哳，惹人心烦。”

“学生在家时也常晒书，愿随老师一。”张湍跟上前去，他来时并未明来意，可沈越字字句句皆要害。他猜赵令僖会到昙州寻找沈越，是以快加鞭赶来，可听沈越所言，赵令僖至今尚未面，想是日后方能抵达。

又向张湍：“听闻你琴艺不俗，我这学生亦是琴艺绝。厅有古琴一张，可愿抚琴一曲，代我迎一迎她。”

“学生不敢妄言。”

沈越上前行礼，被赵令僖扶起，笑语：“老师久在辽洋，远离京都，莫不是还不知，学生已被贬为庶人、挫骨扬灰了。如今游历四方，旁人都叫我喜娘，老师倘若不嫌，唤我阿喜就是。”

“先皇于我有知遇之恩，又将其女托付于我，盼其能成九五。”沈越垂眉低叹，“可惜先皇溺，疏于教育。而我为臣，竟逃离官场以求守正守心，未能践约，有愧先皇。”

张湍心怀激，随沈越匆匆厅。厅侧竖有屏风，琴桌便在屏风后。张湍于屏风后落座，静思许久，方起弦奏鸣。

琴声忽停。

赵令僖跟随僮仆至厅门前，转嘱咐庄白二人于厅外等候，随即跨过门槛，摘幕篱予侍女之手。琴声适时响起，循声望去，一扇绢素屏风截断目光，只见屏风之上，拓着隐约人影，正弦抚琴。

第四日晌午，僮仆匆忙传话，是有位娘自称是沈越学生，要见沈越。张湍刚刚将书递，闻言不由两手一，沈越轻轻拉拽，他才急忙松手。待将书在屋展开铺好，沈越走木梯，命僮仆带那娘往正厅去。

“老臣今生有幸，得以再见公主。”

琴声微顿，赵令僖侧目。

壶,倾斜壶,茶盘后四，遇山绕山，遇林绕林，待壶中空，盘中则成汪洋。沈越放茶壶：“这个‘湍’字好。告曰：‘犹湍也，决诸东方则东，决诸西方则西。’1一句是——”沈越未言，只看向张湍。

沈越话中提到他代赵令彻所拟檄文批判赵令僖之言，听到后灵台忽清，不由起大礼：“多谢老师指，学生受教。”

“不提这些，不提。”沈越忍泪摇摇，“我今年虚岁七十有五，所见之人万万千千，其中数你琴技最为湛，不知我家这名琴师可有荣幸，得你指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