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来都是她。

他再拨过，弦颤无声。

他自认所作所为并无过错，他们却都因此弃他而去。

，哪怕心弦早已轰鸣如雷。

他知，是她。

“太遗诏，宁一抔土，不为苟且生。”无念将赵令僖抱起，她的手臂无力垂落：“请张大人验明生死，也好回话。”

——南风。

张湍愣怔，垂看向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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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微颤，带有喜。他住琴弦，目光柔和，望向伏案聆听的赵令僖。他知自己曲不成曲，调不成调，定然惹她烦恼。但来日方，他可日晚鸣琴，悦其心矣。

呆滞的目光转向琴桌，桌边酒壶纳光彩。他来时亲看她饮鸩酒，却无丝毫觉察，竟还沾沾自喜，祈她百岁荣华。

他拂袖后退：“荒唐至极。”

“验明生死？”惊雷裂心，其声瑟瑟：“胡言语！”

再寂静的荒原，也不如此刻寂静。

呼渐促，他语无次，显得笨嘴拙，忙活许久才吐一句囫囵话：“公主安心，今日之后，公主仍是富贵荣华，绝不减分毫。”他不知该说什么，只好将旁人所言转达。亦为他心之所愿，愿她百岁荣华，富贵康乐。

“张大人不必再费力气。”无念自室缓缓现，“饮鸩止渴，无外乎此。”无念走到她后，解百衲衣披在她，目光瞥向南风：“方才张大人拨响七弦，独一弦无音。”

红帘在他心越收越，是她握持两端。

再一弦响，后羿日，坠漫天大火，雪原顷刻消弭，蒸起白雾遮天蔽日。最后一只太在雾之后，隐隐散光辉，驱散迷惘。

第七音，弦颤，未鸣。

不是琴弦。

一片死寂。

“公主。”

继而雨滴坠落，从小雨淅淅，到暴雨倾盆，将乾坤浇透，天地之间，徒留凄凄惨惨戚戚。

世间琴有千千，弦则万万。

命琴南风，文弦怀思。

记忆转瞬回到无名山间，熊熊烈火包围中。是那弓弦，本已遗落在焦木枯林之中，却被她小心寻回。

他听到雪簌簌，缓缓飘落。

他随之站起。

他恍然惊觉。

风串堂，搅衣袖，颤而不鸣。

唯有一弦与众不同。

室静默许久，他望着凝眉不语的无念，抬起微颤的手掌，自她鼻息探过。

他半起，想要为她捋过发丝。

泥淖中的绳索，洪里的浮木，救他脱离苦海的琴音，甚至梦中红纱微影，都是她。他从来喜她的琴音，亦，喜她。

于是轰雷阵阵，狂风卷地，所有的悲哀尽作怒吼咆哮，倾吐满腹不甘。他在泥泞中赤足行走，直至污泥满，肮脏不堪。他看到江河奔涌，涌向汪洋大海，他看到惊涛骇浪层层卷起与天相接，直至世界颠倒，归于混沌。

他提起酒壶，摇晃间忽闻壶中音，旋即蓦然生笑。

如默声之弦。

直至风来，推着他的手臂向前，指腹勾动第一声弦音。约是隆冬烈风，令他手指僵难以屈伸，亿万年大雪无休无止，世间惟余莽莽雪原，脑海心府尽被冰霜覆盖。他在茫然与寒冷中逐渐清醒，目光落上琴

可琴已无踪。

是柳暗明，是拨云见日。

他认得这弦，无数次自梦魇障中蓦然醒来，皆仰赖之。

无念又说了什么？他已无暇去听，只知佛音无，连生死都如此轻描淡写。

这是弓弦。

他想要为她弹琴。

室空空，只余他一人独立。

弓弦无声，心弦有音。

莫不是困倦睡去？一绺发脱，落在角。

“……公主？”

却无答音。

他觉难以置信，却又欣喜若狂。

一弦一音，皆有不同。

“公主？”

久别重逢，却是两隔。

原来，她并未弃他。

风雨雷电江河湖海尽皆止息，万籁俱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