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信时，正值皇帝睡，便转而禀给赵令僖。礼连夜拟好赏赐单，等着报呈御览。赵令僖看过，提笔修补增减后代行朱批。

接连三日，三十六个时辰不休，满朝只忙两件事，一是东岭王的婚事，二是商议易储对策。

第四日，东岭王大婚。婚仪繁琐，赏赐丰厚，极尽殊荣。喧天锣鼓彻夜未停，赵令僖在钦安殿，耳畔仿佛亦能听到嘈嘈喜声，室便显得尤为冷清。

孙福禄低声通禀：“太，无念法师到了。”

“来吧。”赵令僖搁笔，合起奏章，取方帕着手，抬便见无念殿来。

他仍披着那件百衲衣，带佛香，单掌躬礼：“依着吩咐新制的药已成。”随机打开手中旃檀锦盒，盒中七枚丹，皆黄豆大小，通绛。

无念将锦盒奉上，同时接过她手的锦帕，于旁侧盆中清洗后叠放整齐。

赵令僖起一，迎光细看：“试过吗？”

“试过。健壮者服用，少眠多梦；寻常人吃，彻夜难眠；病弱者服用，抖擞神。”无念稍作犹豫，“只是人生在世，或醒或眠都有定数。用药提前将余生力耗去，恐有损寿元。”

丹搁回盒中，她回看向床榻：“一日十二时辰，只有一成时间是醒着的。怕熬不久了。”

“太衣不解带日夜守候，皇上兴，心一好，也能久些。”

她静静望着皇帝，枯老的面庞病难掩，但却仿佛真如无念所说，心中喜，故而眉宇间安宁和善，无丝毫愁。

心中忽有动摇。

今日赵令彻完婚，明日清晨便会携新妇问安，三日后新妇归宁，皇帝再赏奚家，七日后，方能旨命赵令彻离京前往封地，待他走远，她才好安心即位。依照如今的状况，若无丹药醒神，怕是诓不走赵令彻。

然皇帝病骨支离，一旦服过丹药，断药之时，恐怕就是丧命之日。

“有一日算一日。”她喃喃低语，不由自主地合上锦盒，被盒盖扣的声响惊得回神。

“灯烛将息时候最是难熬。病榻上苟延残，不若回光返照，再明其辉。如是，去也欣然。”无念知她犹豫，缓缓声。

“你说，我抄的那些经文，有用吗？”

“于心有用。”

“亦止于心。”她将锦盒递还，“抄遍三千经文，依然不能我心也。丹药你拿回去。”

无念收锦盒，默声退。

畔灯影摇曳，她回瞥去：“换盏灯吧。”

次日晨起，皇帝昏昏，声音微弱：“药呢？”

“儿臣问过无念，那药他制不。”赵令僖拿着帕替他拭脸颊双手，“父皇放心，儿臣自有办法。”

帕刚收，孙福禄便传信，是赵令彻携新妇奚氏已到殿前，等候拜见。皇帝稍动了东，的动作微不可察，只能自他合上的双看准允。

赵令彻与奚氏皆着常礼服，行大礼问安，皇帝细声应话，赵令僖和颜悦地温声转述。奚氏低眉顺，回几句问后伏首谢恩。赵令彻亦只关怀几句，便要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