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抬示意。

张湍颔首回应：“委屈公主。”

她想咬住衣袖，手臂打开拉扯衣袖绷，张湍就能用箭划破衣袖。可手臂刚刚发力，掌心随之剧痛，伤淌血更甚，已有血珠缓缓滴落。她不得已收回手臂，却仍咬住衣袖不松。

张湍犹疑再三，屈膝半跪在她前。

她在疼痛中艰难回神，垂眸瞥去，见他轻轻衔住袖远端。她的神思被掌心痛楚攥握，却有一缕逃掌控。

离在外，因而格外清明。

神思落在他边，她看到悬而未落的珠，映着荧荧橘光，如夏日繁星。她看到他隐约一线皓齿，很快被嘴遮盖，珠因双抿起而颤抖着汇聚，其中半数间。她看到自他中的红绸纱打褶起皱，随他一呼一而有细微起伏，又因他微微昂首的动作而趋于平整。

她怔怔看着。

当绸纱绷，裂帛如霹雳，在她耳畔响起。

却远不及此刻心府震动来得响亮。

箭已经落，张湍噙着断裂绸纱收手，在她的注视，将绸纱撕裂成条。

纱布条缠裹箭，张湍捡起此前遗落在营地间的火把远行取火，再返回楔营地附近泥土。他咬住断箭，左手自断持弓，右手颤抖着提起箭矢。裹纱箭一即燃，随即搭箭上弦，朝天。

箭矢飞过枝后斜斜坠落。

她看到他汗浃背，一箭发后便要弓息，停顿片刻方能引第二支火箭上弦。从前，好似也曾有过为她示警、救她脱离险境。但今日，是她第一次亲看他用伤残红的手，一次次拉开她费尽力气也拉不开的弓弦。

曾经的“豁命去”，却无论如何敌不过今日一次次张开的弓弦。

待数支火箭全数发，他脱力垂臂，断弓落地。

火焰熊熊，他逆光而立，纹丝不动。

她尝试起，想要靠近他，可足尖落地后又收回，她犹豫了。

倘若，他死了呢？

念一起，她开始焦虑，目光所及之，是格外明晰的光影闪烁和他塑像般的形。她只觉时光漫，仿佛天地早已被火焰吞没，世间只余她与他两人，在灰烬中苦苦远望遍布业火的偌大乾坤。

他不能死。

她脑海心府只剩这一个念。

幸而，短暂而又漫的伫立终于结束，他转向她走来，步步靠近。

她听到心声，听到风穿山林，听到火焰熊熊，听到一切世间嘈杂，缓缓靠近的脚步声。

脚步声停。

心府猝然收，心犹如骤然敲响的天鼓，响彻天地，等漫尾音落，方能渐渐归于平静。

“信已发。”张湍在她前半跪，轻轻抬起她的手掌，用余绸纱仔细再加一层包扎。

他没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