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湍已罪犯欺君，不惧再多罪状。”张湍再向众人，“还不动？”

山中时间仿佛瞬息凝滞，次狐率先动作，举火把斥：“还不动，若公主玉受损，谁都逃不了系！”

众人犹疑不决，寂然无声。

张湍。

张湍未答，沉声问：“前方猎狼护卫，经野兽撕咬，伤血模糊、可见骨，乃至送命。公主仅此一线伤便不能忍，可曾想过前方护卫受伤之时，该是何等疼痛？”

张湍心微颤。这一线伤痕非他本意。他用刀不多，持刀不稳，追上前时未能控住分寸，不慎划伤了她。鲜血细缓缓淌落，经火一照，更显郁。

“来人。”

只听他在耳边说：“得罪。”

赵令僖忽觉疲倦，本该燃起的怒火，如缓缓逝去。她的声音亦如暗河淌，轻微低缓，闺阁少女梦中呓语亦不及这般低柔。

她自袖中取那枚陋香，丢火堆，幽幽低语：“传令去，阵中众人，再有后退，就地决。”

她也抬看他，神变换不定，让人捉摸不透。她很少有这样的时候。

猝不及防，一柄冷刃架上脖颈。

赵令僖转前行半步，张湍跟上，刀锋忽些许，在她脖颈上轻轻划过，留一线血痕。她吃痛皱眉，抬回望，不可思议：“你竟敢动手？”

他冷声：“公主再一步，刀便会再一分。”

赵令僖不予理会,挣开手臂复向前行。拦在脖颈侧前的刀刃，因着她的前行，刀尖偏向旁侧,堪堪自她脖颈边过。她觉察到张湍意识避开的动作，抬手搭上刀刃,回望去。

“你在命令我？”

公主令，张湍令退，无论退，皆会殃及自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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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渔随其后：“听他安排，枪盾弓箭就位掩护，其余人就地排成行列，动作要快。”

看来之前只是厉荏，虚张声势。

他没在请求她，而是在要求她、命令她。

“公主命在我手中。众将听令，即刻重整阵型，盾枪在前，阻拦追击，弓箭其次，从旁协助。其余众人，成队列有序撤退，整理辎重，调转方向准备山。一刻不得多留。”张湍向着一众护卫喝，“倘若不从，我会——”

火焰中，香布料燃烧，她偏看去，火光在她双中灼亮斑。仿佛太落山林，在她前，炽耀目。树林，护卫，匹，都被这明日遮住，世间万皆藏其后。她合上双，抬起手指，一睛。

张湍，在命令她。

“张湍，你是要犯上作。”

有一瞬的愧疚涌上心，却被林间狂风散。除却风声、林声，再无杂音。四周众人都在等候他最后一言落定。

终究是不敢。

明日在眸，遮住持刀者。刀锋冰线，贴瓷肌，冷意昭昭。她微微后仰，试图躲开刀锋，却被他锁住手臂，难以动弹。

次狐守在近，闻声而至。

事已至此，不如将错就错。

“请公主令撤退。”

近在前。

次狐匆忙招来御医，央求张湍松刀。

容抗拒的决。

这才是他该有的

他说：“——杀死公主。”

?

他垂眸看向赵令僖。

赵令僖蓦然笑起，两弯弯，两靥生。她全然不怕，她不信张湍会杀她，他握刀的手甚至有些颤抖，拿不稳刀，又如何能杀得了人？

篝火烧一声爆响，轻轻炸开，窜起数火星，被风带火焰，飘空中骤然熄灭。丁渔千辛万苦稳住护卫，窃窃声、慌声、吵嚷声隐去大半。林中狼嚎愈低，被呼啸风声压。

众目睽睽之，张湍趁其不备，动刀挟持。无论官差、御医、次狐，或是守在远揣测张湍能谋得一个好结果所以翘首以盼的护卫们，无一人料到此时此刻的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