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他听到连声嚏时，微微垂首，中染上些许笑意。

他少时读书，夙兴夜寐，寻常孩童喜乐他一概未尝一试。偶有歇息时，立于墙，便可听闻墙外街巷里稚孩童嬉笑打闹。孟川多柳，来柳絮满城，便常听他们玩闹时的嚏声，他在墙暗暗笑起，不知多少欣羡喜乐，尽藏其中。

可惜，已许久未见过那些墙外少年。

惆怅满怀之时，官差骤然现，恰恰踩上他足前那朵半仰小。

“张大人，公主有请。”

张湍随他见赵令僖，一张石桌横在二人中央。石桌上方茶雾微微，一线檀香燃在桌角。烟雾盘绕，虚幻了她的面容。

“倾耳过来。”她难得坐姿端庄，两掌叠在膝上，抬眉微笑，话语间透着神秘。

张湍不明所以：“不知公主有何吩咐？”

“你附耳过来，我再告诉你。”

一侧护卫在他动作之前就已手扣住他的脖颈手臂，力稍加，便迫使他弯腰躬。顷刻间，颅已在烟雾中，额几乎与她额相贴。护卫自知力过度，忙松开些许，准他抬拉远距离。

衣袖坠茶盏，浸茶汤，袖茶雾。

前烟雾愈发稀薄，她的面容便格外清晰。

“本见你在笑。”她悠悠，“是在嘲笑本？”

接连嚏，使她气恼?????难休，一只野鸽竟敢欺她，扒拆骨难解其恨。可偏偏瞧见张湍蓦然笑起——莫不是在笑她？

恼意略消，刚刚压的烦躁却又升起。好似一望见他，便会无端烦躁。于是她命官差将他传来，试图探究其中因果。

一切于张湍而言突如其来，他疑惑不解，遂凝眉抬，与她双目相接。

“你猜本会将这些绒羽，放你上哪一窍中？”她抬起叠放规矩的手，掌中原是藏着几缕绒羽，此刻被起竖在张湍前。她轻轻去，细羽摇晃，亦摇动他额上绒发。

微风，他不由合上双目，偏过去，避开她的目光。

“湍并无讥嘲之意。”

她摊开右手，将一片绒羽置于掌心，随即鼓腮。风挟绒羽，扑上张湍脸颊，而后扫过脸颊肌肤，送去些微意，轻飘飘落。

是戏，是羞辱。

墙那些本已淡忘的记忆席卷而来，只一刹那，万事归于原。不知何时起，总有些源于她的隐隐约约的信任关切埋在他心，此时此刻，却被散无踪。

她还是她。

他还是他。

“那你因何发笑？”她再起一片绒羽，心生好奇。

张湍眸微垂，看到袖角沉杯底，极尽舒展的茶叶静卧其上，如刺绣缀，淡雅清新。茶亦知其苦，抱袖以之。他低低回说：“思及少年事，油然生笑。”

“少年何事？”

“柳絮穿街，孩童嗅而嚏，声音越墙耳，可依稀窥得几分喜乐。”

她匪夷所思：“听着旁人嚏声开心？”

张湍没有应声，一声嚏能有多少乐趣，大约是历过风霜后，少年往事忆来尤为动人。可这些，又如何能与她讲说？

“姑且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