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置妥当，换染血官衣,任选一架车，匆匆驶向城外。鸾车映帘,随车向前而廓愈发清晰。到能看清车门上的寸寸格，他忽然拉停车,踟蹰不前。竟是心生胆怯。

他该将次燕死讯告知赵令僖，却不知如何开。死如烟散，只一转瞬，世间再无其人。他与次燕相识不满一个秋,尚因其亡故而惋惜哀痛。而曾久伴侧之人,该何其心痛？

顿足许久，他再度驱动车,缓缓向前行去。

往事不可追，次燕死魂消，瞒不住。亦不该瞒。

鸾车久停不见人迎,赵令僖稍显烦躁。次狐拿六博棋哄她，但她毫无兴致，捻着颗骰将抛不抛,最终将骰抛浴桶。

沉闷一声响,溅少量,骰缓缓沉底。

“公主,请换乘车城。”

张湍支开护卫，隔着车门礼请。

赵令僖闻声提起神,由次狐搀扶着离开鸾车。她目光扫过,四周除张湍外,再无旁人。稍整衣，换乘车，而后一路向城中去。车停稳，次狐撩开窗帘，前却非县衙、驿馆，而是一座民宅，宅门牌匾书有“陈宅”二字。

“县衙、驿馆尚未收整妥当，公主榻多有不便。”张湍低声，“此为城中大，孙县丞与主人已好沟通，可清座院，供公主暂住。”

门前，主人一家在阶上来回踱步，焦急等待。见车至，匆匆上前行礼相迎。与张湍一番客寒暄，方作礼相迎。车不宅院，遂又更换轿。次狐扶赵令僖上轿，随主人指引，过三门宅。宅主院已依县丞要求腾，轿落在主院厅前，待众人退开，次狐方扶赵令僖厅中落座。

院中暂无仆役，次狐四察看，见院中净规整，但多陈设并不适应于赵令僖日常起居，可见次燕未曾先行到来收拾。

再半盏茶后，张湍携两名丫鬟院，以供赵令僖驱使。丫鬟报上姓名，问安奉茶，侍候两侧。次狐寻机将张湍引至厅中角落，低语问询：“张大人，次燕她——是不是事了？?????”

张湍迟疑许久，回看堂上一，叹息不语。

见他不答，次狐心凉了半截，再追问：“是生是死？”

张湍双微垂：“已然故。”

次狐心神不稳，形轻摇，稍缓片刻后：“烦请张大人再走一趟，将鸾车行李送来。”

“多谢。舟车劳顿，待湍稍歇片刻即往。陈家已将新褥送院中，还请女官查验，倘不合用，也可及早更换。”张湍心知她有意支开自己，以免赵令僖得知次燕死讯迁怒，但次燕因他而死，他避无可避。待次狐往院检验被褥，堂上赵令僖放茶盏，他方上前作礼。

“说罢，是死是活。”赵令僖缠绵病榻多日，气力不足，说话腔调虚浮如丝。

张湍怔了片刻，不知作何回答。

她有气无力：“若人活着却不见踪影，亦该死了。”

“次燕女官过世，还望公主节哀。”

茶盏地而碎。她扶着座椅起，丫鬟忙上前搀扶，随她行至张湍前。她嗅到若有若无的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