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趁月而归。

如今了疾既要还俗，都只称他的俗名“鹤年”了。鹤年的打算原是要再伴他师父几日, 常对月贞说：“师父对我有养育之恩，如今他年纪大了，又瞎了只睛, 哪里好匆匆撇他就走？只等我把这几家的佛事完，再同你回去。”

回去也是避人耳目, 还不如山上自在呢。因此月贞也是满大无所谓，乐得在这里多逍遥几日。

不想逍遥也逍遥不了几时, 月贞这日因发酸, 特地到寺外林间闲逛，远远望见个瘦骨仙风的老和尚由小路上来, 她看着有几分熟, 便避到树后细看。

待那老和尚走近了, 这才猛然想起，这可不就是在她十来岁上到她家里替她打卦掐算的那和尚？别说如今瘦了老了，就是化成灰也认得他！亏得他那些哄鬼的话，害她白白耽误了几年青！

旧仇一起，月贞便在地上摸了块石, 跑去照着那和尚的背猛捶一！

捶得那和尚“哎唷”一声，回一望, 林只剩一抹绿的裙, 人早跟兔似的溜得老远了。

秋海莫名挨了打, 回到寺就气急败坏地向鹤年抱怨，“我去山药铺拣敷睛的药，才刚回来，谁知在林里遇见个小疯婆！”

鹤年见他反手掏着背，脸上痛得龇牙咧嘴，忙将他搀扶到榻上，走去倒茶，“师父说的是什么疯妇？”

“我也不认得，她无缘无故在后拿石拍了我一！拍了撒就跑，不是疯妇是什么？！可别叫我逮着她，我非剃光她的不可！”说话转过背去吩鹤年，“小，你替我看看打血没有？”

掀开袍一瞧，血倒是没，就是青了一大片。鹤年寻了治淤的药膏替他抹着，“敢是师父在哪里结的仇家？”

“放！”秋海怒得胡瞪，“我都离了钱塘好几年了，哪里来的仇家？况且我家之人，一向慈悲为怀，与人为善，结的哪门的仇？”

他这会又想起自己是家人了。鹤年瞟他一，笑：“您早年间替人解签掐算，为了卖您自己抄的经，可没少说瞎话。”

秋海面变了变，呵呵笑起来，“那都是老黄历了，况且那不是为了养活你小？你既跟了我，我哪能叫你吃苦？要真苦着你，你母亲哪里舍得掏银把我这小慈悲寺捐修成如今这派？”

鹤年笑摇着起，自去放药瓶。秋海想来还是气，朝门外走去，“那疯妇一定是今日来的香客，我非要把她揪来不可！”

这秋海越老越有些没正行，孩童似的顽，果真跑到三重殿外的场院里撩着胡眯着盯着来来往往的女香客，非要把那“疯妇”揪来给人替不可。

鹤年劝他不住，只好由得他去，自往饭堂端了午饭送去月贞房里。甫禅房，就看见月贞坐在床上咯咯发乐，两只脚垂在地上晃来晃去，把斜晒的光来去，好不兴的样。

他把饭搁在炕桌上笑问：“难不成去逛一趟捡着宝了？”

月贞蹦起来，“我在林里遇到一个故人。”

鹤年斜挑着眉，“什么故人？”

“就是从前给我看手相，说我命中克夫的那个和尚。他以为他老了瘦了我就不认得他了？哼，这仇我可记着呢，就是烧成灰我也认得他来！若说他算得不准，倒还真是，我才你们家里大哥就没了。可要说他准，那也是胡扯！当年他说若要改命，就得买他一碗什么九霄山上的雪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