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霖桥果然餐餐周，都是在外馆里提了饭回来。厨房里的人他也不去说他们，知琴太太的气难顺，便随她去。他私里问底生养过的媳妇妈妈该吃些什么补，仆妇们不敢隐瞒，一一告诉，扭又议论起来。

有人说：“我看那孩保不定还真是咱们二爷的，天地哪有这样的男人？自己的肚里怀着别人的孩，他还费心伺候饮？这样的男人，不是傻就是疯！”

有人笑应，“不好说，咱们二爷本来就没个正经。你没听见过外小厮背地里笑话他？说他在外手脚大方得很，那些个三滥的女人都拿他当个瘟才，八百年不来往了，逢年过节偏要使人请他。请他他也去，不论素日要不要好，先给她们撂过节的银！”

众人听后捂着嘴笑，“平日里不奉承，专赶着节请他，那不是摆明了讹他的钱？”

“讹他也是一讹一个准！我真是看不明白了，咱们二爷了这些年的生意，从没有个吃亏上当的时候，偏在这事上吃亏。瞧，如今吃了这么个哑亏。”

“我看他心里未必不清楚，只是男人家脸面，不敢对外来。可说起来也奇怪，我竖起耳朵听了这两日，竟没听见他私底打二。”

“也许真是他的呢？”

“呸！要真是他的，我这几十年的饭就算是白吃了！”

这些人什么古怪奇谈都肯信，唯独这个不信，都是一心喜看人家。

芸娘一是因为起坐行动不便宜，二是为避这些风言风语，益发不肯屋，成日不是坐着就是躺着。然而坐在哪里都是发呆，脸上空得没有一表，魂早被走了。

只有霖桥在家时，她面上才有些不自然的神。

这日在饭桌上，她终于忍不住开说：“你只忙你的，不用费心我，也不用一日三顿饭都打外提回来。你每日又是谈买卖，又是巡那些铺，又是算账，偶然还要到茶山上去，这些都不够你忙的，何苦又跑来跑去的为我多费事？其实我吃什么都不要，本来就没胃。”

霖桥意外了一，这是她这几日对他说得最的一段话。不知她私底对别人如何，反正他每每回家来看见她都是歪在那窗上，或是卧在床上，惨白的面孔，恹恹的神，像个行将就木之人。

偶时他也想宽宽她，可斟酌了好些话在心里，又觉得真要说来，仿佛那句都不对，哪句都是在往她心上戳。于是二人还是一如从前那样沉默。这沉默是一篾生了锈的锯，卡在当中，往哪拉都是痛，令二人更加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这份沉默。

但今日芸娘实在捺不住了。他在家的时候越来多，多半是为了照顾她的饮起居，因为怕底人领了琴太太的意，故意疏忽她。这让她开始怀疑他从前不在家的日，恐怕也多半是为了照顾她的心。

她才知原来他是个那么细心周到的人。可他越是周到，她就越是惭愧。

霖桥却是满不在乎地笑着，“不要，横竖我都是东一趟西一趟跑不停，再多跑两趟也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