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端起酒盅举向缁宣，“缁大哥，一向还没诚心谢你关照，今日难得借贞大的寿得空坐在一，我得好好敬你几杯酒才是。”

“文兄弟太客气了，你成日为我们李家劳，应当我敬你。”

缁宣近来有些过河拆桥的意思，待他逐渐拿公事公办的态度，又了个人在柜上盯着他，两个人暗生嫌隙。此刻见蒋文兴如此恭敬，他只面上和煦，心里仍是防范着。

永善正吃着心，听见二人说话，也忙拍拍满手的心渣滓，举起酒盅来谢缁宣。缁宣待他不过淡淡的，觉得与这二人同桌简直是低了份，恨不能立时离席。

最先离席的却是月贞。晚饭开席前，她赶着摆席的功夫回房去换衣裳。谁知路上走着走着，看见白凤赶了上来。月贞因问：“嫂不在厅上等着开席，跟着我什么？”

“我也陪你走走，坐了一午，都坐僵了。”

白凤晌在旁一桌陪章家老太太坐，竖起耳朵月贞那说话，三位说得净是什么妆锦织金缎，什么贡的造的各类料面，听得她冒金星，一心想借此行揩些油。

趁着这功夫，她也跟着去到月贞房里，将未及归置的一堆贺礼仔细翻了翻，翻支玉兰银搔，便拿到月贞面前在她上比一比，“我看这个倒不姑娘，姑娘也一向不喜玉兰的样。这是谁送的，不知寿星的喜好，真是瞎送。”

月贞在穿衣镜前立着，回首看一，“可别说，那是惠歌送的，仔细给她听见又不兴。”

“她哪里听得见……”白凤只顾着将簪握在手里细看，在背后斜睇她一，“姑娘不一定的吧？姑娘连手帕样也从不要玉兰的。”

月贞渐渐领会她的意思，整拂衣裳的手也慢慢缓来。她从黄铜镜里瞟着看白凤的侧影，那在光里，在她心里，都在渐渐变得面目全非。

她走去随意地夺簪，斜在上，扭对白凤笑了笑，“惠歌送的，就是不喜也得，少不得要给她面。”

白风将陡然落空的手放来，尴尬地陪笑，“也是，也是。琴太太就这么个女儿，给她脸面就是给太太脸面嚜。”

月贞淡笑着说：“我要赶到厅上去，嫂走不走？”

白凤自然跟上，可月贞像是有意甩掉她似的，走得很快，她慢慢落了一大截，在园里迷了。远远看见几个提盒的丫，她正跟上去，不想路上陡地钻个人来，吓了她一。

定睛一瞧，竟是蒋文兴。他笑着向她作了个揖，“章家大嫂好。”

白凤忙福还礼，“唷，亏得预见你文四爷，我正好走迷了，你是要前厅上去吧？烦你领着我一回去。”

蒋文兴微微一笑，摆袖请她走，他隔着些距离走在她边，慢慢与她攀谈，“章大嫂怎的逛到这里来了？”

“我陪着我们姑娘回房换衣裳，她走得飞快，真是的，明晓得我对这园不熟，也不顾着些。”

“估摸着是怕前太太们久等，要开席了。”

走了一段，蒋文兴打怀里摸原打算送给月贞的那只玉镯，“我这里有件事想托付给章大嫂。这只镯原是我送给贞大的贺礼，又怕她嫌礼重不肯收。买都买了，不好退的，况且你知，我住在李家，是因为教导两位小爷的缘故。两位客气，成日谢我。其实是我仰仗她们，该我谢她们才是，正好赶上今日贞大的生日，我自然要趁势好好孝敬孝敬。我这份心，还请章大嫂成全，替我把这只镯转送给贞大，我也好安心在李家吃饭。”

白凤看着那镯，也直了，“唷，这样好的，不少钱吧？”

“五两银。”

听得白凤一惊，想他真是个懂得奉承之人，从他手上接来翻着细看，“文四爷别瞧我没见过什么好东西，但这料，就是不懂行的人也知是好的。我替我们姑娘先谢谢你。”

到了厅上，白凤却将镯的事半个字不提，心想横竖月贞不知，她不问起就自己昧，倘或日后她问起，就说放在上忘了，再给她一样的。

这可正中了蒋文兴的怀。他知月贞不要他的礼是故意要和他算清关系，这关系哪里是想算就能算清的？早就是一笔糊涂账了。月贞不收，她的家人收也是一样，她不喜欠人家的人，他偏要她欠他的。

他远远看着月贞，几个侄正在向她磕贺寿，她脸上笑呵呵的，心里却未必。就如同她与他在一起时也是乐呵呵的，但他知她那笑容不过是因为短促的没的快，她心里仍旧是一片荒芜，没有他的影。

男人女人就是这样，以为同床共枕就是到了。其实倒未必，有时候同床共枕不过是的起。

侄们磕完，到儿。元崇磕得格外郑重，也不知哪里学的贺词，说得似模似样，“祝母亲千秋喜乐，福寿绵。”

月贞面上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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