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的静得奇的光里。

静又不是从到尾的静，是一场喧闹后的静，是戏台散了场的静，人的心从一场轰闹中跌醒，旁的静便使人落寞得发慌。

她想起上晌与了疾分别的景，又不得不承认，这心的荒凉其实也有他的原因。

不论因为人死或人散，别的照旧是不变的，唯一的一变化，就是扑在院墙上那漏窗上的枝影，摇动得格外满慢，铜壶里的时间也滴得格外慢。

月贞受不得这慢，想找些事，又无事可，只得把时间放在等待上。可等什么好呢？了疾是不会回转的了，蓦地想起园里蒋文兴说的话，他说要给她带个玩意回来。

她向廊喊了珠嫂。

珠嫂在廊靠着晒太坐活计，听见她醒了，便绕廊来，“你几时醒的？”

“才醒。”月贞挪到妆台去重整云髻，拣了把篦，乔作随意地打探，“今晚是谁上夜？”

“原本是芳妈上夜，可明日她家里办喜事，她告了假回家去预备，就换了我。怎的，你有什么事？”

月贞倒愿意叫另一个小丫上夜，那丫年纪小，夜里睡得死，雷打不动，又好糊。便抹着油问：“芳妈家里办什么喜事，怎么没听见说？”

珠嫂搁活计坐到榻上去倒茶吃，闲回：“家里刚死了人，她哪里好张扬她在办喜事？她们家二姑娘阁，只告诉了太太，太太还赏了她十两银。”

月贞在匣里翻了五两银来给她，“芳妈成日挑你的错，你不想着趁这时候结结她？连我也要结结她呢。我今晚放你的假，你回家去收拾收拾，明日到他们家吃酒去。把这五两银替我捎去，就说是我贺她姑娘阁之喜。”

“我自然是要去的，不去岂不是留个话给她？倒说我们不会人。我原本想着晚饭时候再告诉你，谁知你先问起来了。那好，我就先回家去，我们男人午晌就到他们家去帮忙去了，我这里回去，也赶去她们家搭个手。我去代小兰那丫上夜。”

珠嫂末了还赞她，“到底是跟着学了些持家务的本事，也晓得周全人了。”

月贞在榻上支颐着脸冲她挤挤。

等待竟然也成了桩添补光的事。不像等远的，人在那无尽的路途上望断斜，盼断心。等前的，倒不觉得等待磨人，因为时就能有回音。

又想起来替自己描了个妆面，忙完这些琐碎，就到吃晚饭的时候。饭毕月贞打发元崇去同陈阿嫂睡，见天将落，吩咐丫小兰去歇。小兰年纪小，乐得不服侍，掌上灯就到偏房里睡去了。

廊悬着几盏绢灯燃得昏沉过半，照着蒋文兴往这屋里来。他心里存着个缘由打发人，不想门却不见人，便笑问月贞，“你屋里上夜的人呢？”

虽然不是回夜会男人，可月贞还是满心的不自在，一时不知该该退。隔着段距离将蒋文兴引到案旁坐，她自己坐到榻上去，“睡去了，快二更天了，小丫瞌睡得很。”

门窗都阖上，关着一室昏暝的烛光。炕桌的烛台正正照着她一朱，连腮上也匀了薄薄的胭脂。蒋文兴坐在案旁，陡地拖拽杌凳，靠前了些，睇着她微笑。

笑得月贞忽生懊悔，心恨不该放任他来。可悔时已晚了，走到这一步，全是她自己有意放纵的结果。

转念又想，她这青不是荒废在里那张空床上，就是荒废给了疾，可惜他不要。他不要，难她就不活了么？活还是要活的，可又不想活成两位太太那样。

月贞这反叛的意志又将心里那懊悔压去，反而提起一“能奈我何”的气焰，鼓着腮剔那截火苗，只不看他。

蒋文兴见她一副坦然的表，心里倒捉摸不定了。她肯放他来，又驱散了人自己坐在这里，难不是为了等他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