芸娘坐在榻上，往碟里丢一片柿饯，歪着腰笑了，“他们再不好，也终归是了几十年的夫妻啊。不论是亲是仇，忽然人没了，总是有几分惆怅的。 ”

月贞去妆台上取了她借的珠嫂的绣帕样，掉转来，脸上一派懵懂，“仇？夫妻再不好，总不至于成仇人吧？”

因为上回芸娘与缁宣幽会之事并没有走漏风声，芸娘也就愿意信月贞是个风的人。况且她比芸娘还小一岁，什么都不懂，一派天真，芸娘心里渐渐拿她当个妹妹。

无论如何，在这家里总算有个可以说话的人。

她也就不瞒月贞，娓娓说给她听，“越是亲近的人，越容易生仇恨。我告诉你吧，大老爷娶咱们琴太太的时候，已经是近四十的年纪了，有些亏……”

原来大老爷年轻时候好耍乐，亏了，自从年纪大了更是逐日不好，也跟着日渐乖张。娶了琴太太门，总不见琴太太有，一脑都怪琴太太的不是。自己心里却清楚，分明是自己的病。

不过男人家好面，抵死不认，愈发张罗了三房妾摆在那里自欺欺人。

可这事难说得很，叵奈后来琴太太又有了孩儿，大老爷暗里疑心是琴太太背着他在外与人不净。可巧那阵，家中因为生意往来，常请先前与琴太太议过亲的那位官人到家客。

疑心易生暗鬼，大老爷认定了二人私有染，碍着脸面不好闹来，便常常寻衅生事，借故对琴太太恶言，偶然拳脚相向。

说到此节，芸娘哼地笑一，一锤定音，“因此夫妻间生了嫌隙。我也是听二爷说的。”

月贞登时将眉一提，“哪个二爷？”

“自然是我们二爷，难不成还是鹤二爷？”芸娘朝那墙上递一，“鹤二爷尘外之人，才不议论这些事。”

月贞着脑袋，上粘着瓜壳忘了吐，呆呆地回忆着琴太太那张月盘似的脸，仍然无法将她与故事里那个忍辱负重的女人联系在一起。

据她看来，琴太太虽然瞧着和善贴，骨却是个很有主意的人，从前能忍得这些气？

“忍不得也只得忍。”芸娘笑一丝无奈的哀怨，“女人嚜，再要不也就这么回事么，是翻不了天的。好比你，大爷尽死了，你也翻不他的手掌心。”

月贞暗窥她僝僽的眉目，知她是联想到她自己的婚姻。

月贞虽然也是不由己，却不如她这哀怨，倒愿意替渠大爷辩驳辩驳，“可别这么讲，大爷生前也未必是真心愿意娶我，都是辈的意思。他也是有苦不能说。”

芸娘拨转珠过来，诚心一笑，“你倒很看得开。不过他死了，你们没以后，成不了仇人。这又比别的夫妻要些。”

月贞歪着笑，“你与霖二爷也不至于是仇人呐。”

她叹，“仇人也不至于，不过看见他就烦，要是可以选，我宁肯死也不要嫁他，你瞧瞧他那副鬼样……”

“幸而他不常在家，你也不必时时看见他。”

芸娘慢慢着颏，逐渐认同了她这话，笑了。想来霖桥哪里都不好，唯独这好，有些识趣，甚少在她跟前，夫妻里纵在一，也说不到几句话。

她似乎得到一开解，卸去哀愁立起来，“我回去了，你往我屋里去说话，这绣帕你代我同珠嫂讲一声。”

月贞跟着起送她，人一站直了，对襟里那一截抹也裹着二两起来，薄薄的，印着一颗圆的珠。

芸娘瞥见，还当是什么，先替她臊得面颊微红，“你那抹肚衣裳里最好是裹一层布，虽然是秋天了，天气还，穿的衣裳薄，印个印在那里，给人瞧见……你嫂嫂从不教你这些？”

月贞低一看，霎时涨红了脸。她是想歪了，那印是了疾送的红珊瑚珠。但愿她想歪，因为无论真相还是假象，都使人尴尬心虚。

她忙讪着打哈哈，去挽她的胳膊，“亏得你提醒我，早上起来得急，忙慌慌的忘了里再穿一层抹肚，一会就穿上。”

将她送院外，月贞独个掉回来，忙低着脸隔着对襟拨那颗珠，想将它拨到中间，嵌在浅浅的沟壑里，应该不至于叫人轻易发现。

恰逢了疾静静开门来，就看见月贞正走到他门前，低着鼓捣她自己前那二两，立时惊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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