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个脑袋看，果然是个家丁引着了疾了第一门。

那家丁眉开笑的，像是引着招财宝的佛爷，“鹤二爷，还是您从前的屋，清静。新了一条卍纹锦被，您屋看看好不好。”

了疾了，“有劳，你去吧，不耽误你的事。”

那家丁笑盈盈转背去了。月贞不服气，趁人没了影，门里钻来，后脚跟着了疾了他的屋，“你给他赏钱了么？”

了疾站在罩屏底回，略微须臾才领会她的意思，笑着把摇了。

月贞将双手背着，贴着门板，低着脸哼了声，“不公，怎么我大的要给，你二爷的不用给？”

了疾待要答，偏珠嫂也门来，偏着脸笑月贞，“鹤二爷是霜太太的心肝儿，这些人办好了这里，到霜太太跟前去回话，太太一兴，能少得了他们的好？”

话音一落，便来拉月贞的手腕，“回屋去换衣裳吧，瞎跑什么，一会要开席了。”

月贞轻轻旋踵，见了疾了炷香供奉案上的佛像，搁他的木鱼念珠，走到罩屏里去了。她积黏着目光，到底将珠嫂的手挣开，走去扒着卍纹镂空罩屏，“鹤年，我瞧瞧你的屋好不好？”

了疾将一只袖摆来，“大嫂请。”

珠嫂在门首，待劝说，又怕说了反倒显得她多心，只得招呼着去了，“你瞧过就回屋里来，一会就要开席的。”

月贞应声走罩屏里，见榻上铺的鹅黄缎裀辱，前有一张髹黑的红木桌着几梅凳，摆着几样茶。墙角有只瀹茶的炉，卧房的门帘是靛青，没有纹饰，但料看得是上好的。

了疾解了袈裟，将炉搬来，熟稔地寻了火引炭瀹茶，“大嫂请榻上坐。”

月贞却不坐，一步一步跟在他背后踩他的影。嗅见隐隐檀香，不知是他上的香，还是罩屏外那炷香。

她歪着脑袋瞅他，“你跟前也不要个丫伺候？”

了疾回轻笑，“家人，行走起坐皆是修行，不必人伺候。”

临眺苍茫，隐映残霞。起了风，蝉声渐渐消沉去，墙上的爬墙虎簌簌地振着叶，密叶底仿佛有无数的爬虫在活动。

月贞跪在榻上扒着窗看，起了一声疙瘩。她将两条胳膊搓一搓，规规矩矩地坐来，“太落山后，这里比钱塘冷些。”

恰逢了疾瀹好茶来搁在炕桌上，“吃杯茶。雨关厢不大，四面环山绕，夜就会有些凉。大嫂该多添件衣裳才是。”

月贞刚换的衣裳，一件白绫纱襟，银双百迭裙，乌髻里簪着一朵小小的素白绢，也不能妆艳抹，过来时只在上涂了层淡粉的胭脂。

呷茶，那胭脂便抿上一在天青的盅，像落在湖里的红粉。她转着珠问：“缁大爷与霖二爷住在那里？”

缁大爷是了疾一母同胞的亲大哥。霖二爷则是这边大老爷与琴太太生的，都是月贞的叔伯兄弟。

这两人皆已成婚，只是孝其间，夫妻不能同房。规矩是这样，但关起门来，谁晓得他们夫妻的事。只是到了乡，当着好些族中尊，好歹要装个样，都分了屋睡。

两位的屋就在他们这前不远，月贞还不及去走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