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是留了面，当着这么多人说，却又好像没有几分面可言。

但梁尺涧与旁人不同，他是能不风就不风，闻言，反倒舒了气：“……恭谢相爷指。”

他未抬，自然无从得见谢紫殷似笑非笑的神。

谢紫殷偏过去，目光落到霍皖衣的脸上，过了片晌，谢紫殷：“状元郎以为自己的文章担当得起这三元及第的殊荣么？”

竟比方才说与梁尺涧的话更像刁难。

莫说梁尺涧张，就连被刁难了一番好不容易坐到桌上的探郎——文卿，亦是为霍皖衣忧心。

说这是权臣给的威，倒是切合理，总不会因为答错一句就受什么惩罚。

但理如此，权势压迫之，单单是望见谢紫殷的衣摆，都已让人心惊胆战，只恨不会读心术，无从思虑谢紫殷百转千回的心。

霍皖衣一直没有起，这问题抛到他上，他亦只是抬了帘，旋即：“回相爷，霍某以为……自己若担当不起这份殊荣，那霍某便不会被陛钦为状元，亦不会连中两元。”

他话音落，座席中的礼尚书倒一凉气。

这声响稍微显得有些大，因而外间是谈笑声阵阵，吵闹喧嚣，此却堪称安静，更何况霍皖衣方才答完问题，众人尚在沉默，这声音自然就人人都听见了。

礼尚书立时假咳：“咳咳咳、咳咳！！咳！”

谢紫殷轻笑一声，也不知是笑什么：“坐罢。”

两人齐齐施礼：“谢诸位大人。”

他们坐在文卿旁边，和一众官权臣泾渭分明般，好似隔了条无形的线。

霍皖衣纤密的睫羽在灯火中映影，挡住他眸底光华。

但他抬起来，斜对面就坐着谢紫殷，这一看去，最先看到的就是那张俊的脸。

看了片刻，霍皖衣后知后觉地发现，谢紫殷今日竟没有着官服，而是穿着和他衣着颜完全相同的那件浅紫衣裳，薄纱轻罩，眉间朱砂焕然。

作者有话说：

梁神：你俩穿侣装是吧。

谢相：是啊。

梁神：……

试锋

帝王亲至，酒宴上声响尽低，人人俯首施礼，待叶征座，“免礼”，方恭敬应答，撩衣而坐。

叶征坐来时，正对着坐在桌边的文卿，那探郎年岁不大，面上笑意温文，虽不显赫，却是个小有名声的温雅君。想到案桌上呈来的卷宗，叶征：“文卿得中探，当可朝为官，不知文卿志在何？”

帝王问询，周遭立时静默，吏尚书耷拉着，闻言，抬扫了亦十分惊异的探郎，又收回目光。

座问的第一人不是三元及第的霍皖衣，亦不是家显赫的榜梁尺涧，竟会是个世平平的探郎文卿——此事不仅乎文卿的意料，其余官员亦是心惊不已。

凡帝王行事，言语、动作，甚至于神，都似有意。百官在朝，听帝王声音，观帝王动作，赌上一两分胆气，才可猜度君心——今日这一遭，远诸位官员所料，自让人惊愕，不知如何应对。

文卿陡然被帝王问询，惊诧一瞬，定了定心神，起俯首施礼，恭敬：“回陛，臣志不在，能为陛分愁解忧，便是臣之志向。”

“分愁解忧……”叶征神不变地重复了这四个字，又笑，“文卿之文采，朕甚是欣赏，尤其挂念你的那句‘石、狐皆不以己恶，谁之恶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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