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地说：“当年我一度视他为敌，视他为必须要击败的对手。也一直在向那个目标努力。”

即使是王吉这样的人，也一时愣了愣。

大约是觉得，这太不现实了。

“他跟我的堂兄方鹏举，是结义兄弟。他们一共五个人，一个年纪最大的，老好人一样，叫凌河。一个嗜酒如命，脾气又很暴躁的，叫杜野虎。一个得很漂亮的，叫赵汝成。他们在院外门很有名气，叫什么‘枫林五侠’。”

方鹤翎一边说，一边摇了摇，嘴角有一丝很莫名的笑意：“很老吧？就像是在那说书人的故事里，一句话就带过的小角。”

王吉一时没有说话。

当初他在枫林城的时候，闭门独居，诸事不顾，倒是完全不了解王氏族地之外的事，也不关心。

王祥常常会跟他讲一些有的没的，但也都会刻意避开与院有关的事。

枫林五侠……

诚如方鹤翎所说，有一些俗。

但也自有一少年气。

他几乎能够在方鹤翎的描述里，勾勒来，那个时候的姜望，是什么样。

就像姜望自己所说的那样，那个时候他还很傻，很好骗。

包括后的方鹤翎在，白骨邪神改变了多少人……

“但是我很羡慕。”方鹤翎并不知王吉在想些什么，继续讲：“我很想加他们……”

说到这里，他顿住了。

似乎在这一刻梳理时光，才终于看清楚年少时候的自己。

然后他：“所以其实一开始我是不觉得那个名俗的，我觉得很威风。我想成为枫林六侠。”

“只是他们常常无视我，我怎么都不那个圈里。我无法成为他们，所以我才让自己瞧不起他们。所以后来我了院，我就告诉自己，我一定要他们正看我。”

他摊了摊手，似乎在说，原来我那时候是这样的。我接受我曾经是这样的。

“后来呢？”对这些并不怎么有趣的事，王吉好像很有兴趣。

“后来……”方鹤翎垂着眸光，没有继续说去，转：“现在再想起那些事，觉得很没有意义了，年少的自尊心不值一提。如果那一切可以不发生，我宁愿永远被他们无视……”

年少的自尊心其实价值万钧。

但人和人是不同的。

王吉尤其明白。哪怕方鹤翎自愿低尘埃里，他的选择也并不卑贱。

想了想，他问：“他们为什么会无视你？”

“谁知呢？”方鹤翎摇摇：“也许是因为我天赋不足他们瞧不起，也许他们是想给我堂兄气？”

“给你堂兄气？”

“方家当时的族，是我父亲。”方鹤翎的声音低了去：“他很我，非常我。他的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我考虑。他把家族的资源，倾斜给我，而不是天赋更好的堂兄。我的堂兄因此疏远了我。”

“他们五个人很好，因此对我有敌意，现在想想，也是正常的。”

“在你堂兄疏远你之前呢？”王吉问：“你不是说，他们一直无视你么？在你堂兄疏远你之前，又是因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