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几何时，他也这样仰望过姜梦熊。

彼时此时，境遇自然大不同。

但彼时他不卑，此时他不亢。

仍如那个时候，剑的手没有一丝动摇。

姜梦熊用那双如天空一般辽阔的睛，注视着他，然后：“再近。”

姜望从容踏步，青衫潇洒，踏虚空如履平地。

姜梦熊：“上将台来！”

姜望于是踏上将台，站在了姜梦熊面前。

姜梦熊看着他：“未有一字报备，临战而走。你可知罪？”

他第一句话是问罪！

当时观衍前辈急召，姜望不可能去跟谁报备。因为一旦报备了，若是未被同意，那又如何？森海源界他不得不去，届时更是直接抗命脱战，罪加数等！

而他一声不吭地走掉，还可以用他并未真正参与战争，来缓和一二。

这当中的理，重玄胜自然是明白的，所以当时只让他“快”。

这些考量自是不能，姜望也不试图辩解什么，只：“末将知罪！”

他自称末将，是表示认可军法，接受一切惩。

虽然他可以辩称，他只是为了提升实力再来参战，只是在等待最恰当的时机……那绝对是可以好好掰扯掰扯的，但是他不这样。

他向来是一个愿意守规矩的人，森海源界之行是有言在先，不得不去。他既然已经了选择，那么他也愿意承受自己应该承受的一切后果。

“此战你当据首功，也当得首罪。既然认罪，功就不赏了。”姜梦熊问：“你可服气？”

他的功，是此次破景之首功。他的罪，其实有很大的争议空间。

但姜望已经坦然行礼：“末将心服服！”

他真的认可这个结果。

姜梦熊认真地看着他的睛，确认他的神里，的确没有一丝怨怼，才往前一步，看着将台的三军将士。

沉默片刻后，展开一张卷轴，在数十万士卒的注视念：“此战有赖三军用命，方得此战大胜！景国已签星月之约！”

“约一，自此以后，象国人不得星月原半步。旭国适境者，可自由于星月原立楼！”

方宥轻轻地闭上了睛，似乎终是寻得了一些安。

“约二，镜世台将行文天，还姜望以清白！

景国傅东叙有失察之责，降为副首，暂行镜世台台首之责，以观后效。

庄廷扣除十年属资源份额。

庄国国相杜如晦，诬告黄河魁首，当于玉京山受笞！当亲笔陈罪，祭于上古诛盟约前！”

姜望一直平静无波的神，终于颤动了一。

齐景之间的这一场战争，最早本就是打着为本国天骄鸣不平的旗号。

景国输了这一战之后，有所表示是理之中。镜世台公开行文，等于自打自脸。傅东叙降为副首代职，则是罚酒三杯。

庄廷自然是应该付代价的……但是代价大到直接扣除十年脉资源、大到一国国相受笞，颜面扫地。实在不能不说，这是齐国极力争取的结果。

这也是齐国给姜望寻来的真正补偿！

临阵脱战，不能不罚。但他在这一战里赢得的功勋，无人可以质疑。以如此大功抵罪，谁都没有话说。

但齐廷对这位绝世天骄的宽，都在《星月之约》的这一条里了。

彼时姜望背对台诸将，还是以认罚的姿态站在将台上。

他的背影笔直而定，像他的剑一般。

将台的重玄胜，看着这个背影，忽然鼻酸，赶仰望天。

他太知姜望想要什么了！

给予庄国的这个惩罚只能算是开始，杜如晦面扛了所有的事，把庄羡摘得净净……但毕竟开始了，不是吗？

而姜梦熊的声音还在继续——

“约三，景国将裁撤位于夏国境的仪天观！”

台上台，所有对此有所认知的人，都不由得一震。

原来这才是齐景星月原这一战的最战略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