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愣了一，才：“我不太知……”

“不知，就是有。”观衍轻声说。

“或许吧，我不曾自问过。”姜望垂着睛：“人心只有一颗，容不太多事。”

观衍一直都知，这个二十不到的年轻人，有着非常沉重的心事，未及弱冠之肩，负有万钧。

但他并没有试图去开解，只是自顾自地：“喜是一件很好的事呢。你在一片很黑很黑的夜里行走，你看着前，好像一无所有。但如果心里有一个人在，就什么都存在了。”

五百年望月，都是在望“小烦”。

他们在一界，却不能相见，只能相瞒。

好像什么都没有，又好像拥有一切。

“那真是很好的。”姜望只这么说了一句，便不再说话。

把那句“但我不能”，留在了心里。

森海源界的恐怖夜晚，丝毫不能侵扰此刻的他们。

两个人各自沉默，蓄养神……

等待最后的时刻。

……

……

神荫之地，那座很有些年月的书屋里。

白发苍苍的老妪，静静在看一本书。

书名是《灵丝植八法》。

作者佚名。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里的每一本书，她都看过无数遍。

记得每一个字、每一个折痕。

但她还是时常会来这里读书。

观衍的故事，她不能和任何族人分享。

她少女怀的年月，也已沉默在时光中。

那个俊朗和尚的痕迹其实无不在，在那条清溪，在那座圃，在她的心里……他改变了整个森海圣族的走向。修改了过去，也改变了未来……但她只能宣之以龙神的意旨。

他存在，但她只能当不在。

唯独在这间书屋里，有一隐秘的默契存在。

她翻阅过每一本古籍，想象着那人当初留这些容，是借鉴了什么、修改了什么。又编造了什么，或者想对她说些什么……

这样就仿佛在与那人对话——

以读者和作者的份，穿越时光和生死，静默地。

比如这本《灵丝植八法》，在第十三页第九列，和第十九页第四列，以及第二十二页第六第七列……都写着同样的两个蝇小字——

“小烦”。

她是在他离开很多年以后，才发现的这些。

这些隐藏在细微角落里的浪漫，支撑着她走过人生。

一直到今天啦。

今天她已皱纹、白发苍苍。

但今天的她坐在这里，翻看这本书，翻看那几个小字，仍像第一次看到那样，里放光，心柔。

她悄悄的心事无人知晓，他们的浪漫藏其中。

她享受这时刻……

当然人生难有享受。

青之圣女就在这个时候，走了来。

她倚在门边，看着那白发老妪，看着她如往常一般看书。

那枯瘦的手指挲着纸张，竟然有一抚摸人脸颊的温柔。

“祭司大人……”她张。

老祭司不舍地从书本上挪开目光，看向青之圣女，满是慈和：“怎么了，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