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教授如此问，章越在脑中回想，乾卦的爻辞。

初九，潜龙勿用（龙在里），二九，见龙在田（龙在地上），就是衡在旁讥笑：“先生，这野狐禅哪得正宗？”

用六是坤卦多的一爻与乾卦的用九对应。

郭林闻言满脸涨红，反复地替章越辩白地：“我师弟不是如此人。”

章越这一回答，如同呼地一记耳光在了章衡的脸上。

“用九，群龙无首，吉。是要行乾卦的人于六爻变化之中，切不要忘天德不居首。君自不息，不是凌驾他人之上，而意在造化万。譬如师教授学生，不是为了让学生盲从于自己，而是望他青于蓝，纵使是自己修来的野狐禅又有何妨？所谓群龙无首，就是人人如龙。”

章越说到这里，学堂面嗡嗡一阵声音。

用六的意思不是让你狂刷666。

“表民兄，你看？”教授言。

郭林看了章越一，顿时脸羞得通红怯声：“师弟没见过世面，倒是见笑……”

职事冷笑：“斋定要冠一个偷字，也是无妨。匡衡为了读书不惜凿偷光，这也不是偷吗？偷也无妨。”

章衡淡淡地：“职事认为不给束修没什么，但我更是怕是有人以此为名，对外言受过先生的教诲，在这昼锦堂里受学过，以此往脸上贴金，那不是辱没了先生的脸面？我等弟也是脸上无光，更有甚者，以弟同窗之名攀附，在外招摇撞骗……”

而一旁的郭林对章越刮目相看的神来，这一回答确实答得极好，而且比喻恰当正好反击了章衡讽刺野狐禅的讥讽。

而章衡被气得重重起伏了两次，章越再度借释经来打了他的脸，但此刻他却不能说章越说得不对。

“恰如末学适才偷听，古之匡衡凿偷光。庸人讥之，但吾与衡不自讥。”

偷东西了？只是来偷师对吗？”

教授抚须，里笑意看向一旁的职事。职事则一副‘老早与你说过你不信的’表。

“昔东汉名儒贾逵之，闻邻中读书，旦夕抱逵隔篱而听之。难贾逵邻旁的读书人问其要束修了吗？”

章越又：“乾卦用九，是天德不居首。坤卦用六，乃地势坤，君虽厚德载却不自居末。端方正直的君，若事事有所持，虽客位但心却在主位。尽份卑微，却从不自辱之。”

教授看向一言不发的章越，但见他敝衣赤足立于堂上。

章越：“末学试言，六十四卦中唯独乾卦坤卦，皆为爻和爻。故而六爻皆，皆为九，六爻皆，皆为六。用九是六爻一以贯之，皆是用九或不为九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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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你们不要争了，”教授声，“贾逵家贫众所周知，但院里规矩不可不立，平为斋也是尽本份之事。”

章越心，都什么朝代了，还整天崇拜家传师传，如此先儒著书何用？

章越意识地看了一职事，然后：“确实是末学的浅见。”

章衡：“职事，我们章氏弟束修由郇公当初置办的学田所，而这少年缴纳束修了吗？这与不告而取有何不同？不是偷听是什么？圣人三千弟，有教无类，但也言‘给束修者诲’。”

章越答：“用六，利永贞。贞乃正也，正为端方正直。君无论坤卦六爻中哪一爻，皆以端方正直为本。”

爻是两横，故而坤卦中要写六横。故而爻称六，而坤卦六爻都爻。

教授抚须思片刻，然后正看向章越问：“此乃你自悟得？”

他想了想对章越：“若贸然责你，你必有不服，方才你既说你学过易，也说易学洁净微，故路过旁听了几句，那你先与我说说乾卦之中用九，何解？”

郭林也是明白，郭学究虽教章越背诵易经，这些理却从未传授过，真是自己悟得的。还有这绕着弯来骂人的本事，也是章越的本事。

老者闻言不置可否，对照搬书本之言，没什么奇的。

职事坐在一旁：“还以为多大的事，此路过旁听几句，更不至于用偷字。”

“用六如何解？”教授又向章越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