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连绵，虽大白天，屋却也昏暗。虽然昏暗，屋一蜡烛也没。人在落难时，狼狈拮据，诸事惨淡，连小小的蜡烛也是奢侈。

沈舟颐手中正持着成堆的典籍倚在椅上，他右臂兀自未复，只得以左手执笔写字。顾时卿还以为他病急投医在翻账本找对策，没想到漆木桌上放的俨然是一本在报恩寺求回来的《菩提心经》。

顾时卿暗呵了声，不愧是魏世，整治得沈舟颐都开始求佛告祖宗了。

“人贵在识时务。就像小弟那日说的，令妹能被世爷看上，乃打着灯笼找不来的好事。咱们人微言轻，该认命得认命。”

“实不相瞒，世只使了三分手段。若你还要和世爷犟，后面还有无穷无尽的苦楚等着。沈兄本前程正好，何苦为个女人自寻绝路。”

顾时卿是奉命再次来游说沈舟颐的，说了连串的话，见后者临摹完菩提心经的最后一笔，“嗯，从前是我不识时务，辜负了世的意。我也是刚从舍妹中得知，她原是与世两相悦的。”

顾时卿听他退让，“你明白就好。”

其实顾时卿认为，沈舟颐未必真是世的敌，那日他阻拦世带走戋戋，有可能只是单纯的世兄保护世妹而已。听说沈舟颐已养了相好的在外面，不日就会成婚，应该对贺戋戋没什么逾矩心思。世这般狠手对付他，未免嫉妒心太了些。

沈舟颐续：“不过我家也不会卖妹之事的。我自可以撒手不，但世能不能娶得舍妹去，还得看她自己的意思。”

顾时卿：“那是自然。贺小对世，两人是一对佳偶天成。世还希望沈兄能往外地走走，随便去哪儿都好，留足够空间给世和令妹，不要碍手碍脚。只要沈兄肯合，那两箱金银依旧是你的。”

沈舟颐拾起方才戋戋落的团扇，凉凉的扇骨握在手中，仿佛她上甜清新的少女之气还萦绕其上。

他盯着扇面，眸幽邃而冥黑，没带任何绪地答允，“好。”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绵羊

这当然是个没有其他答案的选择，晋惕既希望沈舟颐暂时离开，即便沈舟颐不肯，晋惕也有的是手段将他请去。

沈舟颐妥协了，顾时卿也总算完成使命，叮嘱：“世给你三日的时间。”并留一些疗骨断续的灵药。

沈舟颐睨着那些药，叫人直接丢掉了。他翻回第一页菩提心经准备重新誊抄，杨钢忽来，将手中小信给他，低声：“公，刚才小人在酒楼办事，恰好遇上个富贵人家的仆人。对方自称德贵，见到小人甚是激动，名姓要把这个送给您。”

拆开字条，里面是两行娟秀的小字，落款竟是那位有过两面之缘的赵鸣琴小。

沈舟颐忖度须臾，将字条重新卷起来，“人呢？”

“小人不敢公的门第和姓名，没叫他们跟着，只和他们约定还在酒楼会面。”

沈舟颐无心于赵鸣琴，便要回绝。杨钢：“瞧那主仆俩的意思，见不到公不会罢休，估计还会想别的法窥探公的姓名。”

沈舟颐闻言微有不怿，望向窗外的日：“好吧。让德贵告诉他家小，此时天正明，男女不便相见。若是有意，戌时可以在老地方一叙。”

杨钢迟疑：“公手臂的伤没事吧？”

沈舟颐表示无恙。

杨钢遂将纸条带到酒楼，予等候的德贵。原来赵鸣琴那日对沈舟颐一见倾心，念念不忘，派人多番查访他的落都徒然无功，却偶在酒楼遇上杨钢，认是沈舟颐的属，这才递来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