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釜沉舟

张安世言毕。

陈礼等人无不振奋。

说实话，这些日以来，他们是憋屈得太久了。

尤其是锦衣卫，这些时日至多只负责盯梢，搜集大量的讯息，早就磨刀霍霍了。

张安世随即想起什么来，于是又：“派人知会一朱金，教他那边也好准备。除此之外，还有太平府这边……”

张安世顿了顿，接着：“这一次务求到一网打尽！”

“遵命。”

陈礼对着张安世行了一礼，便风风火火地告退去忙活。

张安世闲坐来，却是想起了什么，于是对一旁的书吏：“去将杨溥杨先生请来。”

很快，杨溥便来了。

张安世屏退众人。

杨溥才笑了笑：“殿这里似有杀气。”

张安世看了他一，叹了气：“我不喜喊打喊杀，因为我觉得解决问题有很多途径，不过真到了所有的途径统统失效的时候，那么……也只好杀人了。”

杨溥沉默了一，他也随之叹息，而后：“哎，世间的纷争，都来源于人，程夫和朱圣人所言的灭人，也未必没有理。”

张安世摇摇：“任何学问都有它的理，诸百家如此，理学如此，可它不能成为有的人用来牟取了好，同时巩固自己利益的挡箭牌，天之利只有这么多，凭什么有人独占了去，还要利用所谓的学问来彰显自己，这世上哪里有都让你吃了，妻妾你也有了，大好的前程也教你拿了去，却还要连贞节牌坊也要伱来立吧，世上哪里有这样的理？”

杨溥听罢，唏嘘：“殿所言，并非没有理。”

张安世又：“这不是有没有理的问题，其实这些人的所谓理，可谓是破绽百，什么天理和人，什么格致知，这些空话，你听有理，细细究，却又发现错漏频。可我来请教杨先生，理学比之其他学问，难当真更博大，更动人心吗？以至自宋之后，越发的行，历经宋、元，还有我大明，影响能如此远？”

杨溥若有所思，他是极聪明的人，何况他也是读书人，一个聪明的读书人，在读书的过程中确实是有很多疑问的，只是这些疑问，他只能埋藏在心里罢了。

张安世微笑着：“依我看啊，本的原因，不在于它更博大，而在于恰好这理学，博取了他们的人心。”

“这就好像公羊学一样，公羊学乃是圣人的学问吗？不也脱胎于孔圣人吗？可公羊学要大复仇，要大一统，到了宋朝的时候，那些读书人，只想安心的在一隅之地苟安，只想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到了元朝的时候，这所谓九世之仇，犹可报也的思想，更是不合时宜，因为他们要蒙古人的顺民，要与蒙古人合作，蒙古人屠戮天，不知杀了多少人的父母妻儿，他们敢提复仇二字吗？”

“所谓的理学，不过是想苟安而已，在国仇面前，他们选择苟安，因而才讲究自省，时刻的反省自己，要谦谦君。在家恨面前，他们也选择苟安，只有与之合作，获得他们的超然的地位，他们在宋时，可以纳岁币，去苟安一时。到了蒙古人来时，他们亦可以选择与蒙古人合作，一起去压榨百姓。”

“而今到了我大明，又何尝不是如此？所谓存天理、灭人，何其可笑，他们自己永远都求不满，有了百亩土地，就想着再兼并一千亩，了士，便想着成为翰林，甚至希图阁拜相，却要百姓们顺从，若是不顺从，百姓们也有望，便斥他们为刁民，因而，提倡教化，却是要割掉所谓刁民们的望。”

“汉唐之儒，从未对女有过太多的禁锢，究其原因，在于那时士人追求的乃是建功立业，他们需赶赴万里之外的大漠，去西域，去岭南，家中必须给女主人们来打理，可到了现在，成了什么样了？一群窝废，遇有国仇家恨时，不敢提倡复仇，成日研习经义，每日只埋文章，以文辞为贵，却又生恐女们抛面，遭遇了契丹、金人、蒙古人这样的盗，怕家中女们被人虏了去侮辱，于是便倡导什么大门不，二门不迈，要缠金莲足。”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显得意犹未尽，于是继续：“他们对土地有望，却不去大漠、西洋、西域兼并别人的土地，于是乎，便窝在乡里之中，欺负乡里族亲，遇有灾荒，便落井石，兼并邻人的土地，还沾沾自喜的自称自己是什么耕读传家，什么积善有德之家云云。”

“此等在外便如断脊之犬之辈，宛如泥虫一般的人，关起门来，却是耀武扬威，稍有对他们不如意之，朝廷予以少一些优厚的礼遇，他们便要指天骂地，引经据典，摆一副极有风骨的样，指手画脚。”

这时，张安世语气加重，大喝一声：“人之无耻，竟至于斯。”

看着张安世脸上的愤然之，杨溥沉默，他脸微微红。

杨溥能刻地受到，张安世绪的波动和起伏，竟是一时无言以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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