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零六十二天

房东anna醒来是两天后，我正吃方便面，顺带脚跟她说要回国的事。

她发成窝，坐在沙发上好半响没回答，大约还没反应过来。

又或者是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没空搭理我。

「滋溜」嗦了一面，把剩的半盒给她。

anna木讷地看我，迷迷糊糊拿起来就吃。

我没什么要收拾的东西，一个双肩包就解决了全。

anna在沙发里着劣质香烟，看着又破又旧的电视，妆好像没卸净，圈黢黑。

「什么时候回来？」

「几天吧。」

同住一年多，跟anna沟通很少，突然听她这么问，不知怎么心里觉得有怪。

打车去机场，余瑶已经在等着，这是我们第一次在酒吧之外的地方见面。

余瑶得很漂亮，打扮欧，暴的黑背心，发大波浪，吃着香糖，像个混街的浪女。

「整天在晚上看你酷酷的，没想到白天看更帅。」

我伸手，「合作愉快。」

余瑶快地握手，就像给之前的协议盖了章的觉。

四月二十五号，我回到生地。

z城是个三线城市，气候四季分明，需要飞十几个小时才能到。

在空中翱翔时，我就受到家乡五一即将来临的。

余瑶底就跟着了火，一直动个没完。

「你为什么要到这么远的地方来？」

我平静地「嗯」一声，不作解释。

飞机落地，李允熹开车来接我，她没说话，但里却有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我能理解，毕业三年，一次都没有回来过。

「好」余瑶朝李允熹伸手示好，李允熹再看我的神中，立即多了丝愤怒。

上车后，车里气氛莫名怪异，很明显是因为有余瑶这个外人在，李允熹有火也只能忍着。

「先去医院吧。」我说。

中途余瑶车走了，她有朋友在z城，暂时不履行「协议」。

在住院病房看到妈妈，她脸庞上皱纹很多，憔悴从神里透来，直击人心底。

我心里狠狠揪痛，放包，虚虚握住扎着输针的手。

此刻，我不知该说什么合适，只能用一句苍白又丰富的话，「妈，我回来了。」

就这简单几个字，就足以让妈妈哽咽。

李允熹在外企上班，是个典型的社畜，之前就听她抱怨工作很忙。

于是我卸包，叫她回去上班，妈妈这里我守着。

晌午，最后一瓶挂完，也到午饭时间。

我问护士有什么要忌，护士却反问，「你是谁啊，住一个月了，怎么之前没见过你？」

我很烦这语气和态度，但又不得不如实说。

妈妈的床位靠墙，我租个陪床椅，刚把新买的被铺上，一个脚步走到病床前。

我侧，竟然是周曦。

她瘦了很多，原来的小方脸更加有熟女的气质，穿着跟鞋，米麻布连衣裙，齐耳短发呈小波浪状别在一只耳后，几缕碎发被雨黏在颊上。

颈上挂着小小的银吊坠，小巧又素雅，谷小白兰的既视。

看到我，她愣住，瞳仁在轻微闪烁，脸上神僵不开。

「回来啦？」

我想装得大方一些，扯笑容，但脸上肌却在打架。

「嗯」一声就迅速移开目光。

心脏那块地方忽然又动异常。

即便三年没见，仍是一便波涛汹涌，惊涛骇浪。

「阿曦啊，这么大雨你怎么还过来。」

「我单位离这近，反正中午我也是要来吃饭的。」

时隔三年零六十二天，我和周曦又在一起吃饭。

中途周曦余光会偷偷看我，都被我发现。

我没有抬去寻找对视，全程都在故作坦然。

妈妈问一些话，我总是避而不答。

我也知这样无趣的，像一潭死，又容易冷场。

但我的生活也没光彩到可以炫耀，不堪和憋屈就更没必要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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