衙（3）

这些日，熟悉祁衙的人都觉得他中了邪。

首先受到这一切的是他的狐朋狗友们。从前的祁衙是什么个角？杭州城里一等一的纨绔，吃喝嫖赌就没有他不的，还多半是带攒局的那个。如今是怎个况？吃的时候总要念叨，这个不错要给苏酥尝尝，那个好吃得为苏酥带去，苏苏苏苏苏苏，听的耳朵都要起茧。喝酒也不过夜了，最晚到戌时就要回去，还不肯多喝，说是有味苏酥不喜。嫖自是不用说，平时左拥右抱说起荤话睛都不眨的人，如今坐着如同老僧定，人家牌姑娘挨他一，还要嫌弃人家上脂粉味蹭了自己。赌他也不乐意了，据说给他那位苏姑娘买各式倒是来劲。

众人也不是不知他得了一个绝漂亮的女人作外室，同他一去西塘镇的胡老弟说过了，当真是不得地。可那女人再漂亮玩玩总得腻的罢？他可倒好，愈发上了。要他带来给兄弟们瞧瞧，那一贯见人都带三分笑的脸立刻就拉来了，小气得很。

同样陷茫然与恐慌的还有祁府中的女眷。老太君与主母如今都隐隐后悔，当初没应了那小的意思好歹将苏氏纳府里来。如今倒好，将那女安置在城郊，祁衙也脆不回家了，有什么好的缎、饰品通通先着。祁衙未娶妻，后院里通房和姬妾还是有几个的，如今俱六神无主来求见主母，询问衙是怎个况。可这让祁母又问谁去？一天天的，想到城郊那狐媚的东西都要恨的牙。

说回祁衙自个儿这边。

他如何不知自己是个什么状况？

祁衙心里实际有时也觉得荒唐。

他常想，自己怎么就这么喜苏酥呢？

要说她吗？可他见过那么多人，所谓红颜枯骨，看着日久了是不是也该平淡了？

要说她好吗？人家平日里待他不能说是百依百顺，也能说是冷若冰霜，大多时候他说十句她才舍得回一句。

要说与她相舒服吗？他占了她至今已有百来日了，就几乎没见她笑过。大多时候她都淡淡的，他说的多了，她还要皱眉放平时他还真就不伺候了，苏杭一带除了他老爹何人给他脸？可苏酥那蹙眉也是令人柔百转的轻愁，他一见便只想将她揽在怀里好好的哄，哄得她展眉再说。

要说她 床 上 功 夫好吗？那更是胡扯，她什么都不懂，从来都是他辛辛苦苦伺候她，她舒服了，还要他哄着求着才勉顺从他一二。祁衙十五岁就由主母安排的通房开了荤，此后就再没吃过素，但凡想了，有的是姑娘送到他跟前。然而到了苏酥这儿，她不想要他便不能给，若是迫了她，她能三天不同他说一句话。

祁衙不是没努力摆脱过这状态，可那一日日的辗转反侧、寤寐思服是骗不了人的，或许他当真是栽了莫名其妙的、意想不到的栽在了自己心积虑捕获的猎上。

祁衙看着窗边的苏酥。她正在翻着一本话本，嘴角漾起一不常见的浅淡笑意，好像角落里不经意间展开的一朵，于无声惊艳了看客的。那话本是他为她寻来的，她都不带这样冲他笑一笑，小没良心的东西。

于是他想，他认了。

日就这么过，眨之间，年关将至。

祁衙当然要回祁府过年，祁氏是大族，事务多得很，族的亲戚、外的友宾都要应付，他那常年在南京任礼左侍郎的老爹都回来了，他断没有不回家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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