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反复地窥探哈英。

她跟俊仪说，白老师是辞了编制来演的，破釜沉舟，这样的勇气让她敬佩。栗山看遍了话剧圈的演员，几千个，最后认择了她，这本就是一认可。

应隐抓了手中的袋：“尹雪青承受不了这样的目光。”

这样违背人的制度虽已消失，但观念的变更迭代，却需要更漫的时间。

也有时，她走到窗，目光从开的窗中角般伸去，逡巡一阵，看到哈英搭在椅背的和带，把冻得发的手指伸冰中，意识地搅着。

白榄哑了哑，嘴动了动，但说不话。

这样的镜有好多个，反复重复，有时她一边走一边侧目，将视线探过去；有时她走得近了些，仰起，目光用力。

开拍前倒数两分钟，妆造助理最后一次补妆后退，白榄脱羽绒服，轻轻吁气。她没有助理，由实习制片暂代，但人家小姑娘也顾不上她，因此她是自己将羽绒服卷好后放到月亮椅中的。

“别看啦，山上呢。”村里男人躬着肩背，笑谈中带有听得的奚落。

今天的一连几条都是努尔哈英的独角戏，拍摄她从村溪里汲，抱着木盆回去时，经过前夫哈英的木屋，将目光黏在上面的戏。

白榄认真听着，到最后一句，她有些错愕踌躇。

这是白榄组许久后正式开拍的第一天，虽然应隐跟她的对手戏在六场之后，她仍然早早到了片场，在棚观她的表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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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来三条，是应隐和白榄的对手戏。

努尔西亚笑笑，刻板脸，抱着木盆转过屋。

“怎么样？”栗山问。

在演员副导演的调度声中，她人生中首度走到镜前，并鬼使神差地回，瞥了应隐所在的方向。

被哈英持离婚的努尔西亚，如同一个好端端的、却被遗弃的“资源”，她成了村里的透明人，一淡白的影。这个村繁衍了上百年，三四百人家，地底枝叶相连，努尔西亚，成了当中唯一一片凋零的叶。

栗山，“她演得很好。”

“栗导，我听说，她在看心理医生……要不要收着演？我看过她一些访谈，她的戏方式是危险的。”

俊仪倒有些天真的费解，快人快语：“你拿了那么多奖，又不是的，她在话剧圈混了二十年还没，难你还演不过她？”

传统哈萨克妇女上背着族权、父权、夫权以及教权的规训，被视为“资源”。在曾经，哈萨克族行一句民谚，称：“女人的一条如果属于她的丈夫，那么另一条就属于她丈夫的氏族”。在一名为“安明格尔”的制度，如果妇女不幸守寡，她将由丈夫的兄弟继承，或者叔伯辈，如此顺延，直至这个氏族的最后一个男人。

应隐笑了起来：“电影和舞台剧的表演是截然不同的，这方面我的经验为零，她是老师。何况，演戏不是赛跑，哪有什么谁演得过谁？”

栗山瞥她一：“你不嫉妒她？你很有才华，充沛的观察力，锐的悉力，但时运不佳，在镜前欠缺个人特质，所以被埋没了这么久。她跟你不同，十七岁就一鸣惊人，名利双收，拿奖，风光无限。两人生，凭什么？她技巧也并不比你成熟，只不过这个圈总是优待得好的。正如尹雪青怎么偷窃了哈英？无非是她得好，够，懂调。哈英跟观众一样，说什么自我觉醒、神上的契合，说来，无非是她漂亮，而你不够漂亮。”

在白榄为努尔西亚所写的人小传中，她写：“努尔西亚的目光如白胶带，那是一鱼肚白的白。死的白，变成了双面胶的白，她神上的死亡，死死地粘连住她的丈夫、她的凶犯哈英。”

栗山把白榄叫过来：“神像角，要让观众看到介的层次。尹雪青第一次跟她视线锋，只觉得不自在，第二次，她觉得这女人奇怪，是不是神状态不对，但你冲她很客气很正常地笑了，第三次，从窗窥视去，尹雪青和哈英正在温存说小话，雪青回，被你吓得剧烈一。你在第三次，把你所有的刻薄、恶毒、偏见，都释放给她。”

戏一条接一条地过了，间隙中，除了工作人员将新雪覆盖脚印的扑簌声，现场杂音很少。应隐走到监视后，跟栗山一起看回放。她心里没设防，冷不丁被镜里的那双吓了一。

“这戏有舞台剧的风格，虚虚实实，象征隐喻。窥探的视角无不在，就好像观众在看戏，所以表演上最好也能有一些舞台剧的突破。这方面我不擅，问了柯老师好多次也不是很醒悟。白老师很厉害，我要看看。”

遇上赶去刨的村民，她收回神与视线，自在地寒暄两句。

晴天白日的，那双珠真像死鱼，凝滞着，一心一意窥探，脸上的风霜皱纹、刻薄、纹丝不动，独有视线缓慢转动。

击，哈萨克族的离婚率，也仅为078，是唯一一个离婚率低于全国平均的民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