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员默默看他角衔烟，继而地了气。

再回到影院时，战争场面已过了。

徐思图原本随政要撤离，却莫名被派去前线。他是黄埔优秀学员，又跟在他兄边耳濡目染，早有排兵布阵的抱负，但淞沪会战节节败退死伤惨烈，他死尽，与军团失散，只能从沦陷区一苟且至广州，以待跟他兄碰面。

黎去香港也不顺利。去香港的船挤得乌泱泱，风浪也就算了，痢疾爆发开来，药不够，全靠个人捱。苏州跟过来的姨娘死了一个，草席一卷，哐当丢海里。黎裹着披肩，守着两枚箱，片刻不敢闭。

船上有米梅的经理，惯与百乐门打擂台的，挖了黎好几次。平时大家相见，油光的，锃光瓦亮的鞋，现如今脸发黑，各有各的落魄。

不知过了几个昼夜，前现岛屿廓，大家一阵呼，莫不有劫后余生之。

码上哄哄，接人的，拉黄包车的，游手好闲的；印度的，菲律宾的，英国的，各人，一时把人看得恍惚。现场这样闹，她不过就是刚把箱放，去掺一把那可怜的脱了的苏州姨娘，再回过神来时，箱就不见了。

箱里放着她所有的家当，以及徐思图给她的房地址。

“徐司令单说派了人来接咱们，可也不知那小五什么样，是黑是黄？”姨娘咳嗽两声。

黎扶她在码桩上坐：“也许小五有我的相片，能认我来。咱们原地等一等。”

一等等到快天黑，人也散尽了，也没人来找她。她只能走开了去，挨个问：“你是不是徐司令派过来的小五？”

问了一周，天已黑透，听到一声落声，她也没有在意，直到回去时，看到苏州姨娘的蓝布袍漂在里，她背朝着天，趴浮在上，屙痢屙得脱了相，夜像一条海藻。

黎在原地站了会儿，转走了。

米梅蒋经理的小汽车去而复返，冲她鞠一躬：“黎大班。”

多余的话也没有。

她一个舞女，了十几年的舞，除了舞卖腰，还能什么呢？蒋经理好歹是个老乡，又有骨气在，不至于把她卖成暗娼的勾当。

黎径直跟他走了。

“这么的世，只有自己顾得上自己。”蒋经理往往用上海话说上这么一句，继而开始唱他三不搭七的小调。

小香港既没有百乐门，也没有米梅，歌舞厅有是有，远不如大上海的气派。黎在这儿，是蛟龙困浅滩。印度人味重，偏喜自称自己是这个王，那个王，黎坐王怀里，讲两句英语都要屏着气。还有些都没齐的小赤佬，叫她姊姊揩她油。

她其实有想过去找一找徐思图的老婆。香港的华人际圈就那么大，上海来的自成一派，见天儿的舞会或者沙滩排球，要打听徐司令的夫人一不难。

但黎不喜自讨没趣。她似乎是有一徐思图了，这让她无法去见那位太太，更遑论请她庇佑。

再后来，太平日也没过几年，到了41年，日本人炮火将港岛炸了个遍，港督举手投降，这座战事外的太平岛也沦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