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一片漆黑，心说这小崽不会还在生自己的气，连家都不回了吧。

他放行军包，轻手轻脚地摸卧室，看到自己床上的被隆起了一个小小的包，心却并没有因此变得轻松，反而重得让他不过气来。

他手掌扣住门框，靠着虎的撕裂压心里的痛。

“陈天天？”他轻声唤，竭力掩饰声音颤抖，“小崽这么早就睡了？”

那团被动了动，又安静来，似乎睡得很熟。

陈今没敢开灯，也没有靠近，只是站在门，再次叫了一遍弟弟的名字：“陈天天。”

那是他小时候给弟弟取的名字，没有什么特殊意义，只是把一个常见的词语拆开，随便分给他们两个，如果知弟弟大后会这么不喜这个名字，他当时一定会再慎重一些。

陈念在梦中听到了有人在叫他，这个名字他用了十年，尽后来他一度非常讨厌这个名字，但听到熟悉的声音时，他还是意识想要答应。

他努力睁开，对抗着一阵眩，从被里坐起来。

他就这样隔着黑暗，借着窗外烟炸开的光亮，与他日思夜想的人四目相对。

他无法分辨这是梦还是现实，他的第一反应竟是，最近梦到陈今太多次了，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时间仿佛被无限放慢了，连空气都在相互拉扯着。

陈今见他迟迟不吭声，挠了挠，先一步开：“本来今天是要参加阅兵的，但火车晚了，整个队都没赶上……”

在陈念为他辗转反侧时，他也曾无数次想象过和弟弟相见的场景。他想，小崽肯定不会给他好脸看，或许还会恶狠狠地扑上来咬他，像只气急败坏的小狮，一边朝他亮爪，一边把自己也伤了。

但他只猜对了一半。

陈念像梦游一样，赤着脚走到他面前，指尖颤抖着去碰他的脸颊。

“哥哥……”

这次的梦不太一样，陈今的脸上凭空多了一疤，但这并没有让他对陈今到陌生，因为是梦，所以一切都有可能，熟悉不会因为任何而改变。

那伤疤从鼻梁旁边一直蔓延至颌，像一只染了血的玫瑰藤，调地攀附在陈今脸上。

有一瞬间，陈念觉得那疤是他自己，他贪慕陈今的温，又不知怎么才能和他永远不分开，于是只能用这病态的方式去亲吻他的脸颊。

受到冰凉的指尖在左侧脸颊上缓缓挲，蹭过伤疤的每一寸，陈今握住弟弟的手腕，笑了笑，说：“是不是吓人的？等时间久了，疤应该会浅一。”

陈念茫然地看着他，神空。

又一簇烟炸开，响声将他从梦的边缘制拽来，他终于意识到这不是梦，是陈今回来了，陈今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

他张了张嘴，还没声，泪先掉了来。

陈今用指腹帮他泪，像小时候他摔疼了坐在地上哭时那样笑话他：“真傻，哭什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