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往前一步，肃然，“前面两件算我错过你，那第三件呢？自古以来，不知多少人借赈济灾民收拢人心，啸聚起义。如今你带了数万灾民围着扬州，还要我多嘴问一句这是为什么吗？”

谢兰豁然转，看着齐鸢反问：“那我问你，你科举读书又为了什么？是为了君，还是为了民？”

齐鸢：“天之立君，以为民也。君民本是一。我读书既为君也为民，有何区别？”

“如果君非良君呢？”谢兰冷笑，“为君之应当育民养民，以百姓为先，可现在北方大灾已有一年，朝廷不赈灾不拨银，灾民被迫背井离乡，易而，这叫君民一？西南一代，西川王对汉人烧杀抢掠，原有戍边将军保百姓安宁，但狗皇帝却惧怕将军权势便将人杀，这也是君民一？还是说，献上万言策的神童因一句话被禁足六年，是君民一？”

他越说语气越发激愤，最后脆，“明君治国，百姓才能安居乐业。若是昏君当，人人得以诛之。”

这话简直大逆不。

齐鸢索也不掩饰，冷笑一声：“那你觉得昏君和佞臣，谁的罪过更大？如今蔡贤权倾朝野，狐群狗党众多。朝堂动，阉党可功不可没！”

“佞幸之风大起，不过是有人居中却又怀疑群臣，养宦官耳目鹰犬所致。若明君即位，自然会举贤才，黜佞幸，届时阉党何惧？”

齐鸢不妨他会这么直接，呼停滞一瞬。

世人都知蔡贤将谢兰视作亲生，万般疼。可谢兰这称呼，竟然同样厌恶阉党？莫非他只是借用阉党势力？然而与虎谋，岂是易事？谢兰生洒脱，看着也不是擅权之人，如今这番究竟是他借阉党势力行事，还是被人设，误歧途，成了别人的刀？

齐鸢思绪急转，先疑问，缓缓：“本朝开国之君，也是轻徭薄税，为民解忧受人的明君。只是后继儿孙品难测，才有了今日局面。现在你觉得昏君当，却不想再次改朝换代又能如何，一代明君有什么用，他的皇皇孙就不会昏庸？”

“谁说皇帝只能是皇皇孙？”谢兰不以为然，“王侯将相，宁有乎？”

齐鸢一愣，几乎失笑：“你的意思是皇帝可以代代换新，天年年大？”

谢兰：“……”

“皇权惑人。有人一心为民，其他人却未必如此。所谓新朝更替，不过是换一拨人役百姓罢了。更何况夺权必定要用武力，战事一发，吃苦的只有老百姓。这个理你不是不懂。”齐鸢，“与其诛昏君，不如能臣，使君明事理，远邪佞，为政有方。使民人心向善，如此才能天太平，百姓安居乐业。”

“使君明事理？”谢兰摇轻笑，“如今朝堂上最炙手可的是二皇，但此人暴戾，又昏庸无能。势力最广的是楚王，而楚王心机沉，多疑骄横，这俩人连狗皇帝都不如，给他们脱胎洗髓也洗不明君的胚。唯有太宽厚，算可塑之才。可太过于懦弱，储君之位怕是难保。”

齐鸢终于听到了他对几位皇的看法，忍不住问：“那依你的意思？”

“我听说太在设法筹银赈灾。”话已至此，谢兰索将自己的想法和盘托，“如今大兴朝气运如何，端看这位储君了。现在灾民里，年轻力壮的已经被我编江防海防的士兵里了。如果储君英明，我乐意当个能臣辅佐其右，抵御外敌。若他不成，储君之位不保，那就别怪我另择明主。”

他说完一顿，“虽然我对称王称帝不兴趣，但天之大，总有比老周家更合适的人选。”

月牙爬上中天，秋意愈发清寒。

齐鸢抿着嘴，沉默去。

俩人话已说尽，却仍是各执己见。谢兰也明白过来，却仍是不死心地问：“假如大兴朝气运已绝，你当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