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鸢酣然

“若是没有齐鸢，时文之中你自然当得第一，然而你俩同科相比，你便吃亏了。”桂提学接着，“先说‘生财有大’，齐鸢承题‘夫财生于勤而匮于侈也’破题甚切，最为有理。而你的承题‘夫天未尝无财也’既是泛泛之语，又不切实际。此题你弱于齐鸢，你可服气？”

哪怕单独论时文，他也认为自己的文章在那篇之上！不那是谁写的，案首都应该是自己的！

“再比第二篇，齐鸢所‘圣人述时人之论礼乐，而因自审于所从焉。’此破题既为一篇纲领，句法面，题意括尽。再看承题‘盖礼乐惟古为得中也，夫惟用中而已，而肯徇乎时好耶？’……你们皆循程文以‘质’字为题，唯独齐鸢从‘中’字落手，此已经别一格。”

何一气，他虽然知这案首定然是桂提学的，但自己的傲气和不服却很难压制，因此咬咬牙拱手：“还请……大宗师指！”

桂提学已经将齐鸢所默记心中，此时信手拈来，一路诵至承题之。

县学里的生员也都不读书了，悄悄从教室走来站在廊，聆听桂提学教诲。齐鸢的文章因而也被上千人同时听在耳朵里，随着桂提学的评暗暗揣。

何等人一听，无不变。

如今除非他们能证明齐鸢的确作弊，否则自己就要背上“讪上”“讦人”的恶名了。

何心中暗暗一惊，他并没有跟人说过，他知洪知县极古文，因此孟大仁的文章排在第二他并不觉得意外，他不服的是案首墨卷！

他这次不再从讲起，只背中间最为彩的几句：“‘声名文之盛，虽目击夫近世之风；而淳庞忠厚之遗，不敢失作者之意。’你这四句，的极为，然而正因过于求巧，全篇皆是如此，一之中无一闲句，一句之中无一闲字，因而气象而狭，文气亦不顺畅。

桂提学听这话稍稍蹙眉，态度倒是十分萝白温和，继续。

得到了大宗师肯定，何脸上稍稍一红，心里松了气。

“‘曰∶天有可以徇世者，虽与俗从之而不以为同；有可以自信者，则违众从之而不以为异。吾兹有与礼乐矣。’这几句文舂容大雅，浑罩住。而之后，齐鸢又提礼乐，‘彼礼乐者，先王制之，后世从之……’此句风度飘逸，机括甚圆，直至讲至先，‘文质彬彬，然后未知君……’”

桂提学只觉边诵边评不过瘾，脆一气背至结尾，再回首解说：“文质彬彬二句起，此文格局便与尔等大不相同。浑然天成，巧若天工。文章妙，便全在一个机字，齐鸢行文作合辟，抑扬起伏，矩度严谨不失分寸，文调疏不失严整，方圆互见，气势尽。再看何之作。”

桂提学淡淡，径直看向何，“何生，案首的墨卷在你之上，你可心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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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都县的童生名额只有一百，场中的上千儒童，只有十分之一能过院试，考过了院试才能称呼桂提学为老师。因此今天这番大宗师当面授课，可谓千载难逢的机会。

其中最重要的，当然是厌恶“居而讪上”——位置在级而诽谤上位的人，“讦以为直”——攻讦他人却以为是正直的人。

齐鸢无奈地笑了笑，只得顺着桂提学的意思：“回大宗师，君有恶。恶称人之恶者，恶居而讪上者……恶不孙以为勇者，恶讦以为直者。”

何只觉气息瞬间停滞，十分难堪，但也无话可说，只得：“此篇学生的确得仓促了。”

桂提学一听，便知何自以为自己的答卷要比齐鸢的优秀，一想在场之中恐怕不少人也会这样觉得，两篇文章制艺如何论低？因此微微颔首，：“你所文章非同凡响，便是乡试墨卷也不过如此了。”

生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