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农工商”此四民制度的制约即便是腰缠万贯的豪商，其份也与平百姓同格。

可这但凡有钱，地府也可行方便的世里，阶级份的格差委实不若金银来得实在。且不说底层武士的日过得苦哈哈，同松雪家有一技之挣足外快的少之又少，就是大藩，那不也都财政吃，家家欠着豪商数万两的债。

后世称为“资本主义萌芽”的现象，于十八世纪初的此岛国日本已见可怖端倪，其后但凭有着“幕府中兴之君”之赞的八代将军德川吉宗如何施压灭焰，时代的洪莫不义无反顾地向着本应向着的大海奔腾而去。

说是说江二成的土地由八成的町人庶民分得，就真冬看，三井百合尚未竣工的宅邸绝不在庶民应有的屋宅当中。

玄关饰有“井桁三纹”的灯笼，真冬每每看它，每每发愿来世定要投胎膏腴贵游之家学尾形光琳个败家，绮襦纨绔，丰馐醪，白白的每天在嘴里睡。

“先生里边请。”

原以为是同纪伊国屋家那般恨不能珠屑粉梁、金块砌殿的富丽堂皇，却为衔山抱的园林景象，清。

活珍贵，三井邸还偏在前引了它造唐国江南的苏杭风光，粉墙环护，亭轩楼阁悉皆如墨汉画所绘。

晚芳时桃烟，仲夏夜荷粉垂，真冬咂了咂嘴——此莲菱角定分外脆甜甘。

“锦鲤仍需些功夫方得自清国运来。”

听三井这么说，真冬想起作孽的“生类怜悯令”里也有跟观赏用锦鲤相关的稽法令。说是饲养前必得上报数量、品与纹路颜。

吃饱了撑的不是？看来豪商也免不了遭那狗将军刁难。

转过回廊，相随三井又至中。驻足，真冬凝住呼。

俯首见廊白砂，仰脸又望朱栈桥与青枫，侧耳以听潺潺清溪与石亲密，落樱相逐嬉戏，真冬的心是想于樱树嚼三团佐茶的心。

“燕培植尚需时日，竣工时想必可见。”

咂咂嘴，真冬亦会得了三井的倭景风雅。待转悠至后，她又想吃伽须底罗了。

中琉璃斑斓，繁似锦，她只识得玫瑰及山茶，要三井介绍才知从兰国带日本的郁金香。

这恐怕是连幕府将军也没得赏的奇珍卉，黄澄澄的，看得她更想吃伽须底罗了。那是一用面粉、和蜂蒸来的糕，真冬在书里看过，惦记了老久。

“伽须底罗？您想吃的话三井我便为您要来。”

真冬“哧溜”一了，“激不尽！”

与豪商结，除她们每单给的酬劳多外，真冬最喜的还是拜托她们自福冈的博多港又或崎的荷兰商馆来清国、朝鲜乃至欧罗诸国才有的材与香辛料。

为报答伽须底罗之恩，真冬答应给三井百合画堪比尾形光琳《燕图屏风》的《郁金香图屏风》。

“乾山先生只潜心于窑工房，不问世事。”

聊到方才于绘工房作画的尾形光琳，三井提及生父乾山，

“他是这。”

“先生很是了解他。”三井笑，“乾山先生独挂念着您，嘱咐三井我怠慢光琳都不打，千万要厚待隐雪先生。”

真冬同生父话不多，只在他拿引以为傲的陶作品时问过品味此类工艺之窍门。

他说用料说线条说影说技法，最后说：“能打动你心的便是好的。我用心，摆在你面前，你喜，觉着赏心悦目就够了。”

尾形弟都信奉一句“打动人心”，真冬诚以为然。

简单谈过，再无更多了。真冬不习惯二十年不见的生父对她，而恰好乾山也不似其张扬，一一意外，丢人现。

嘘寒问不需多，铜臭俗来就是最好的。说到底母亲是母亲，父亲是父亲，她从小对前者的渴望远甚于后者，只因她自母亲的腹诞生，母亲抛弃她前她也曾于母亲的腹中与母亲享过十个月的温馨。

她是那样渴望着母亲思念着母亲，又是那样嫌恶着憎恨着她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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