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了一年一度给谢小爷裁药的时候，今年竟然提早了一个月。

事娘今日寅时便神神秘秘地，亲自给厨房送来了最重要的药材。这药材不知是什么名字，红的一角，上面还缠着血，只知名贵至极，却从没人看这是个什么东西。

有人说是猪心心，可是又不大像，太小了，颜也不对。于是又有人说这是白鹿心，也有人说这是东海打捞上来的鲛人心……但到底买没个定论。

如此宝贵的药材，给谁都是手山芋，毕竟家盯地极严。转手几次，最后负责给谢小爷熬药的竟是府里最老实也最轴的老。

家娘想着，有这样轴又老实的人负责熬药，不必害怕他盗走或是偷用。

老不负众望，这十年来都没过岔。家也对他放松了警惕。

可没人知，熬药老这两年总觉得骨不利，暗觉自己命不久矣，一直心中抑郁。去年他就破罐破摔，大胆偷偷揪一捻主的神秘药材生吞，没想果真大有助益。

今年老贪心大涨，却又不敢太过分，于是今日他环顾四周，连上缺月都审视一遍，方偷偷摸摸地揪了两捻，又生吞去。

这两捻去，药材已然缺四分之一有余，老便割一角早早备好的猪心，用刀尖儿戳戳捣捣，将两块嵌合在了一起。

果有淌过，他面喜盈盈，心叹果然是主们专用的奇药。他自觉力气大增，便更为殷切地给炉中小火加柴扇风。

三个时辰过去，快要到晌午了，谢小爷房里的人来取药。

熬药老面无异，恭敬地将药盅奉给来人，什么场面话也没说。取药的小丫鬟知这老一向如此，倒也没放在心上，也不打趣他，只给这位府中老人了声谢便差去了。

谢莱上红诡字越发清晰。

谢姝将房门锁上，逐侍候丫鬟，看似无意地在铜镜前站着，刚好挡住光可鉴人的镜面，默默看谢莱将带有异香的药一饮而尽后才让开。

而谢莱心中一些莫名皱起的涟漪果然一瞬之间便被抚平了。

他近来总是胡思想，想的却都是各样笑容的谢夫人。越想她，心中越燥。

大多时候心中寂静，他还是那个只阿姊的他，其余女人本不了他的。

可是近来心中总起绮思，时而想柳辞想得发慌，时而又恨她跟裴鹤之纠缠，时而又担心她久不归家，那日洪见她门，不知安危如何。

更荒唐的是，他有时竟然还会为杀了那些丫鬟婆小厮而愧疚。

父亲和阿姊看来他的狂躁，只揣测他旧疾复发，提前一个月给他炖了这奇药来。

果然，他们说得没错，这一盅咽去，谢莱一切心慌急躁的病症全没了。

柳辞在心中又变成惹人讨厌的柳辞，阿姊又变成可敬可的阿姊。愧疚、担心与痴恨全没了。

阿姊默默走近，轻轻抱住了自己的脑袋。谢莱闻着阿姊上沁人馨香，又受着她怀的柔，安心了许多。

“多亏有你，阿姊。”

在谢莱看不到的地方，谢姝一改泪人的态，罕见的面冷漠，声音却依然很温柔，抚摸谢莱发的力度也轻轻缓缓。

“都过去了，阿莱，都过去了。”

谢莱不知什么都过去了，他其实本没有余力去分辨阿姊说的是什么，只沉沉坠粉香脂的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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