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引。尤其是那个来自汝南的许杨，甚至公然声称“二鹅当为姊妹之徵”。

程宗扬虽然对谶纬一窍不通，但“姊妹”这个词实在太了，在座的其他人也许还蒙在鼓里，他可是刚奉了天诏谕，正准备送皇后的亲妹。问题是合德的事还没有传开，竟然就已经有人准备好言，等着往赵氏姊妹上泼污，这手段未免太狠了。

程宗扬暗自思忖，这背後的指使者，究竟是吕冀？还是那个看上去温雅从容的少年吕君？

许杨还在慷慨陈辞，“苍白颠倒，失序，此乃女祸国之徵！”

有人询问刚才一语成谶的廖扶，“以阁之见，二鹅当主何事？”

廖扶淡淡：“旨在後。”

堂上一片哗然，廖扶在今日的月旦评上一举成名，此时虽然只说了四个字，但分量已经截然不同，他既然提到後，那众人都不得不思量一番。

议论声中，忽然有人说：“不过……学生却听说，当晚地飞的并不是二鹅。”

众人惊讶的目光中，程宗扬轻抚着颌的鬍鬚，泰然：“据学生所知，从地飞的乃是两隻野。黑者往北飞去，自投于邙山。白者淹留不去。”

听到地飞的不是二鹅，而是一黑一白两隻野，堂中议论声顿时大了几倍。一片“嗡嗡嗡”的议论声中，吕君锋利的目光在程宗扬脸上一扫而过，微笑：“如此蹊跷之事，不知先生从何得知？”

“从一名差役那里听到的。”程宗扬也不眨地说：“当晚他随洛都董令赴步广里，亲所见。”

许杨：“月黑风，也许是看错了。”

程宗扬笑不笑地说：“也许吧。”

堂中不乏心思捷之辈，当时就有人：“苍者主北，若是旨在後……”

他话没说完，堂中就冷场了。在场的没有一个傻瓜，黑者主北，旨在後，二雉双——这么简单的字谜谁都能解，但北吕雉这四个字是能随便说的吗？

但正因为不能说，堂中的沉默更显得意味，想必今日之後，步广里地陷飞两隻野的说法，就会在洛都传开来。

程宗扬若无其事地听着众人的议论，心对东方曼倩佩服得要死。若不是东方曼倩提醒，自己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这一招。区区一字之差，不仅化解了吕氏咄咄人的攻势，还反戈一击，打得吕家手忙脚。可惜老东这么能幹，却只能在殿前执戟，如果他来参加月旦评，只怕廖扶也要望尘莫及。

吕君面上无喜无怒，甚至没有去看一那个贸然开的士，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此事可能引发的後果。他数日之前便派人在士林之中散播“步广里二鹅主二女祸国”的说法，今日更是有备而来，先借着月旦评推来自汝南的许杨和廖扶，再纵话题，拿步广里黑白鹅一事大作文章。

廖扶的亮相可谓惊艳，靠着一场突如其来的秋雨，技惊四座，气走桓谭和郑兴。许杨也不负重望，先是力辩桓谭，然後又挑起二女祸国的话题，在旁推波助澜。一切都在照吕君的安排顺利行。却不料临到末尾，却有人抛二雉的说法，一字之别，就把吕君的如意算盘打得粉碎。二鹅变成二雉，祸引向北，吕君前面的百般铺垫，千般算计，都成了搬起石砸自己的脚。他甚至无法争论，在月旦评上争论，只会让二雉的说法传更广，引来人的关注。

堂中的沉默还在继续，忽然间吕君意识到，众人沉默的时间已经太了，到他必须立刻挑起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