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放映的正是《生殿》的第二：定。

小时候，他妈林雪梅是家里最可靠、最细心的人。

“有一次去省里演拿了奖，还捧着那什么金奖杯，可风光了。市还奖励我们每个人一人一张戏票，去省里的大剧院看戏呢，看得就是这《生殿》。”

“层霄雨——回，草木——齐芳——升平早奏——！韶华好，行乐何妨——”

李可唯自然知这件事，从小到大他妈就把“去省里演拿奖”当自己最值得纪念的骄傲，茶余饭后都得不经意地跟邻居炫耀一番，现在得了病之后虽然有时候连儿都不认了，但却总是记得从前市给舞蹈团送票那事儿。

他真的很累了，已经没有力气再撑起心敷衍他妈了。

林雪梅转过，指着那电视中罗裙飘飘的演员对李可唯炫耀：“我年轻的时候在县里的龙湖艺术团当舞蹈演员，穿的也是这裙。”

李可唯没忍住，一颗泪直地顺着他的脸颊了来。

林雪梅坐在房间里的藤椅上，手中捧着一个发黄的陶瓷杯，正聚会神地看着电视里的戏曲节目。

当年李共文事之后，他在学校里每天都在受别人欺负，被人指着鼻骂“贱”“杀人犯”都是司空见惯的事。星期一书包被人扔粪坑，星期二上被人倒涂改，星期三校服被人倒红墨……

几百个联系人里，他一时竟不知要打给谁。

“……我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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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了，你今晚已经说了两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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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愿此生——终老温柔，白云不羡——仙——乡————”

怔似地刷了好久，直到手指受到了屏幕“不堪重负”传来的度，李可唯才叹了气，推开门慢慢往外走去。

天过去，疗养院门那株木棉又了绿叶，恢復了以往郁郁葱葱的模样，在闷的夏夜里张着它那黝黑的树影，恍若巷里一尊醒目的保护神一般，罩着从小路里经过的每一个人。

池了几个呼平复心后，李可唯才打开了通讯录，他的目光在“傅轻云”与“王行”的名字停顿了片刻，似乎作了一些心理挣扎，但最终还是定地划了过去。

“妈……”

“你又不认得我了是不是……？”

李可唯望着林雪梅专注看电视的侧脸，腔陡然被一委屈的酸给满了。

林雪梅却像没听见他说话一般，依然忘我地盯着电视中“咿咿呀呀”的唱段，整个人陷在了那虚迷的锦绣温柔乡里了。

门的路灯依然孤零零的，但在这寂静的夜里，那一束微弱而昏黄的光却显得如此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