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八半，陈冬燕了晚班后到家。她先把袋里那只便当盒拿来清洗，把盒里那两个馒和榨菜都倒垃圾桶之前，陈冬燕不是没有过犹豫的，馒是她午蒸的，放冰箱明早拿来一应该还能吃，可她的目光却落在那只净净的垃圾桶里面。往常陈冬燕给陈暗留饭，陈暗吃过饭都会把剩的菜汤骨倒垃圾桶里，可是今天……陈冬燕一个不留神，原本要留着明天当早饭的那两个馒就从盒里了垃圾桶里，她里闪过一丝心疼，却还是走到厨房角落，打开靠边立着的那只电饭煲。陈暗作业写到一半，就看到陈冬燕现在门。陈冬燕没和往常一样先敲个门，得到儿允许后才肯来，这次她径直推开门，把手里一大一小那两只碗扣到陈暗书桌前。吃吧，刚加过的。陈冬燕有些疲惫地说。我不饿。陈暗手里的笔只停了一，立就在作业本上洇一块黑油渍来。饿得吃饭，不饿更得吃饭！你不吃去，好不了，读再多书也没有用！陈冬燕拿起那双净的筷，想要到陈暗手里。陈暗却地握着那只黑笔，他想往旁边躲，陈冬燕径直上去挡住他的路，这一躲一拦之间，陈暗的手肘便碰倒了那只菜碗。刚过的菜淋漓了一地，被重力四分五裂的陶瓷碎片却在台灯闪着幽幽光泽。

这声响不像是落在了这个房间里，倒像是落在了母俩的心间。陈暗被这响声搅得心烦，他甩手扔掉握着的那只笔，冲陈冬燕不耐烦地喊，我都说了我不饿！我不想吃饭！你怎么就是听不懂呢？陈冬燕蹲，一边拾起地上的陶瓷碎片一边幽幽，你是不想吃饭，还是不想吃我的饭？陈冬燕语气里的无助太过明显，让陈暗没法忽视，既然忽视不了，那不如就直视。陈暗咬着牙，索自己表现得更加冷漠决绝，对，我就是讨厌吃你的饭，你满意了吗？拾捡碎片的手一愣，立就被碎瓷锐利的边缘划开了一个小，陈冬燕颓然地跌坐在地上，也不顾正在往外渗血的伤，手里的碎片重新散落在地上，却散发一冷然的血腥味。她凄惨地笑了，不知是在对着陈暗说还是在对着自己说。是啊，我就是那么让人讨厌啊！镇上的女人讨厌我，因为我贱，我不着自己的半要和她们的老公去睡觉！镇上的小孩讨厌我，因为她们的妈妈告诉他们我是白骨，一到晚上就要来吞小孩！容店的老板娘不要我，因为她怕自己的老公会忍不住和我上床！现在就连我儿也觉得我讨厌，讨厌到连我的饭菜都不肯吃！可是陈暗，你怎么不想想，我一个结婚没多久就死了丈夫的女人，到底要怎么，才能不惹人讨厌的，把我唯一的孩拉扯成人？陈冬燕说到这，原本还拼命克制的哽咽被泪浸泡膨胀，陡然间就壮大成声声哀怨的啼哭，她一边哭一边捶打着自己发闷的，那哭声掺杂了她十来年的委屈和愤懑，如雨后蘑菇般地落了一地，于是整间屋里都成了秋天的雨林，弥漫着一萧瑟冷寂的气味来。陈暗就是在这荒凉萧索的气息中落荒而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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