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怕死。他坦然接受这样的命运。自从明白他在父亲心中的定位后，他从未奢望过有朝一日能功成名就凯旋而归，成为岑氏一族的大英雄。

这位军功累累、杀人如麻的战神，怕是早就不剩多少人了。

他们的神，是不是在质问他，为什么只有你逃脱了？凭什么只有你逃脱了？

他们只是安静地存在着， 挡住他的去路， 将他困于其中， 不知何时是尽。

然而，并没有。

他是不是当了一个叛徒？

穿越到这里后，他以为自己走了一无法解释的狗屎运，就那么不讲理地把所有过往都抛在了后。

他最终的归宿，应该是以一个天立地的将士的姿态，最壮烈地战死。

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他对于岑氏不过就是一条狗。世之战一日不结束，他都没有资格回去。如若战争真的结束了，他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很多次，岑渊半夜从梦境中挣扎着醒来，他明明没哭，有时脸上却会带着泪痕。他不害怕，那样的景象并不让他害怕。他只是……很痛苦。

那张脸现在嵌在尸山里，倒垂着，朝上，肤已经腐烂了， 有些地方甚至了枯骨，一双睛却仍直直地盯着他， 不说话， 珠也不转动， 就那么直直地盯着他。

我们都把命搭在这里了，为何你还在苟且偷生？

我们不是生死的兄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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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为你逃到了那么远的地方，就能彻底摆脱我们了吗？

不是。不是的。岑渊想。

明明是刀血的日，现在回望去，却发觉，伴随着那段日的，是一奢侈的平静。

现实已成过去，梦魇从未离开。

石大胆的尸， 余超的尸，还有许许多多叫得上名字、叫不上名字的兄弟的尸， 在岑渊心里一层迭一层， 经年累月地迭成一个小山堆，某天，他在心不经意地仰一望， 小山堆已成了一座遮天蔽日的大山。

他们的肢诡异地扭曲着，像一了无数脑袋、无数手、无数脚的怪， 而那些脑袋中，偶尔会冒一张他很熟悉的脸， 一张仿佛在不久前还笑着叫他岑哥的脸。

这些梦是穿越到这里之后才现的。还在战场上时， 他每天都要为多活一天而全力以赴，他没有时间也没有神去思考或恐惧。

也许，他最应该的命运，就是和兄弟们一样，成为那座尸山的一员。

这就是岑渊过无数次的梦。一模一样的梦境，没有任何剧，没有对话， 没有动作， 没有怪追他， 没有鬼攻击他。

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