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哭。但是现在，他不能到母亲面前哭了，他不能求母亲安了。现在，应该是他来安母亲，他来照顾母亲。

对啊，他18岁了，他拿到份证了。

他大了。

岑渊恢復了平静，学会了像父亲那样，默然地接受现实。这个考后的暑假，别人都在玩，在毕业旅行，他隻两件事，在医院陪母亲，打工。

岑渊用尽一切方法赚钱。他的好成绩在这一带众所周知，他就打着学霸的名号，卖自己的东西，不仅卖学习笔记、各资料，连文、生活用品甚至衣服都卖。神奇的是，很多家不仅不嫌弃旧，还蜂拥而至来抢购，都莫名地迷信让孩用上岑渊的东西就能沾儿学霸的福气，哪怕这些二手的东西比新品还贵也甘之如饴。岑学义每天不是上课就是去医院，待他发现岑渊这些私底的小生意时，岑渊已经卖了个七七八八了。

岑学义第一反应是荒谬，第二反应是恼怒，这小动的这什么歪脑，这不是投机取巧骗钱吗？！

这是读书人该的事吗？他岑学义怎么教来这么个东西！

岑渊却忽然就不怕父亲了。其实也不是完全不怕。但是，比起父亲这怒气，失去母亲这件事，让他更害怕。

岑渊把这段时间赚的所有钱都给了父亲，说，爸，给妈换个单人病房吧。

岑学义愣住。

这是妻生命的最后一段时光了。可是，贫穷面前，生死都得靠边站。生病，住院，每天都要烧钱，多年积攒的为数不多的存款一样地消耗。妻被病痛如此折磨，岑学义竟没有能力让她住一间舒适一的单人病房。

他们最后的资产就是这老旧的房。岑渊母亲跟岑学义说，不能动那房，岑渊还要上大学，还要读研、读博，她不希望岑渊像别人家的孩一样，为了读书去贷款，背着债务压力度过接来这段学习生涯，或去打工，去端盘、洗碗、送快递，那些故事很励志，但别人励志就够了，她不能让自己的儿吃这苦。

岑学义要敢动那房，她立刻去死。

岑学义泪满面，哽咽着说好，他一定好好看着儿，他若不信守此誓，天打雷劈，不为人。

岑学义在极端的痛苦中，竟到了一诡异的幸福。这是他这辈唯一过的女人，这个女人，当初为了理想与浪漫，定地选择了他，转瞬几十年，待一生走到尽，她的理想与浪漫没有被柴米油盐磨去，她还是当年那个不愿妥协、不愿屈从命运、满腔韧的女人。

她的面容已被岁月与病摧残得褶皱横生、形容枯槁。可她的心，像他们初见那天一样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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