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小五今儿疼得不了床，是趴在车上被拉过来的，街门前才提上，踮着脚车时,车板刮了，疼得一张脸白成了霜,摇摇坠了门,比拿钱演戏的班更像悼亡人。

公孙桂舶拉着张脸,望着那门上的一连串白幡吁短叹：“唉,三大爷实在是没脸去,景逸啊，你领着你弟弟去拜一拜罢。”又拍拍侄儿肩：“唉，我教无方，倒叫你受累了。”

“……三大爷您言重了。”

公孙景逸打落牙齿往肚里咽，心想这都什么事儿啊。

别人家房重孙是一家的期望，是门立挑大梁的，他呢？打小就是跟在一群弟弟后边赔不是的。

门记了礼金，领了一条丧袖，公孙景逸系在胳膊上，往院里一瞄，茶儿和她二哥比他早一脚来了，刚上完香。

公孙景逸冲那边直了直，比周围人一个，茶儿也没看见他，似是在走神。

小殓穿衣，停灵守灵，大殓合棺，土为安。

巧铃铛家在江南，席四少爷有心送她回故土，把停灵守灵都省了，丧事一切从简，要赶在七前把人送回老家去，其间千二百里，上了路昼夜不歇地往南走，才勉勉能赶上，所以今日就要盖棺了。

一个生前咬着牙当魁的名，大概喜的是繁锦绣，这灵堂素净得奇，只有黑白二，没打班也就罢了，连葬也是白的。

圈是西洋的舶来品，盛朝还没有，但年轻人尤其是女孩们离世，家人都会准备几坛，市上专门有这营生的，鲜就在推车上，拉来拉走都方便，连上姑娘生前喜的东西，铺铺张张摆满一堂，让姑娘家最后漂亮风光一回。

棺材还没钉，要等到吉时才能盖被，里的巧铃铛孤零零睡在那儿，一首饰除尽，白惨惨的没颜。

“先生，劳烦。”

唐荼荼从背包里取一串金铃铛，银项圈圆，金铃壳厚实，是很好的工，又大解开背包递给席，满包里盛满了纸叠的白，是今早她带着母亲和珠珠一起叠的。

这小孩似的玩意，惹得席牵了牵嘴角：“姑娘有心了。”

人太少了，班检查了几遍祭，扮亲朋好友的演员人人走了好几趟，也没拖磨到吉时。席过去请示少爷的意思，见少爷了，班神一振，抑扬顿挫地读了几条挽联，又唱：“盖棺早一刻，投生早半程——”

扮戏的人全提了气，哭声立刻亢了一大截。

唐荼荼看了看日：“能稍等等吗？”

她朝角落里的席天钰鞠了一躬：“席少爷既然有心送她魂归故里，还是把她原本的名字还给她吧，她不是说不喜叫‘幼微’么？”

“人死了不必再论主仆，没理拿着主给起的名上路，我昨儿跟她聊起来，巧铃铛说她这名是打小用到大的，也不算贱名。您给改成‘幼微’，怕是她家人以后的寒衣纸钱捎不去。”

堂上飘飘忽忽的哭声全断了断，演得猛的还打了个哭嗝，全噌噌噌回瞧闹。

席天钰不错地瞧着她，慢慢展一个笑，字与字低低，似读了一首咏叹调：“姑娘真是善心人，是我思虑浅了——来人，改幡字，重写生文。”

白事班全忙活起来，好在白纸都是现成的，改个名字，墨重抄两遍，忙完了一瞧时辰，吉时正正好。

公孙景逸看乐了，给她比了个大拇哥，第一百零八次于腹里念叨：茶儿真乃奇女也。

他不是事主，跟这铃铛也没什么牵绊，上完香就退到了门边，一边盯着堂弟规矩祭拜，一边分神跟旁边的“唐二哥”唠。

“二哥打算哪日上岛？”

今儿一天，是正祭，信众们都是这天坐船上岛的，拜神规矩繁多，虽说没人瞠大睛检查你规矩对不对，但神有神的，佛有佛的，犯了人家的忌讳总归不好。所以不信教的大多要等第二天再上岛，只凑庙会的闹。

唐二哥答：“看晓晓的意思。”

话是对着他说的，却连神都没往这边偏一寸，六个字说完便完了，也没再搭话。

公孙景逸讨了个没趣，倚着门廊观察他。

为这殡礼，唐二哥今日穿了一寡黑，左手虚虚拢着腹，右边那条膀背在后。这独臂大侠的姿势一般人了绝对不好看，像比如他爷爷，两手往后一背，只会显背驼得厉害。

唐二哥竟能像劲松一样，站得笔的，独臂还独了矜贵，独了站在山巅自悟自省似的大襟。

公孙景逸偷瞄着学了学，照猫画虎还没学到样，一旁的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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