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边圃田泽传来的名句，稚龄孩不知意思，什么朝朝暮暮相思、彩笺落了烛泪、胡笳悲切歌断……

听懂听不懂的全往上抄，相思里掺着苦，艳词里和着悲。

圃田泽边多的是这曲词，眠宿柳的士卖词，青楼谱了曲唱——不明快，不向上，跟十二三岁的少女半系也无。

华琼看着过两回，只觉啼笑皆非，让荼荼别再写这样的词了，叫人笑话，说你该好好念书，将来能写更好的诗词。

她心小，始终记得那丫冷冷睇着她，不知从哪儿学的翻白，脱而的是“你这抛夫弃的贱妇，凭什么教我识理？”

——槌。

打那以后，华琼再不想见那槌了。

她悖着封建礼教，和离了，回娘家了，开门起了生意，生意越越大，跟百八十个男人把酒言，商行天，活这时代一个女人不该有的样。

只是心里边，到底没结实，被骂了是要记仇的。

义山来斡旋过几回，她想着没事儿，没撑个笑脸去哄小孩。想着小丫气大，大了明白理就好了，派人在唐府看着、银钱送着，能有什么事儿呢？

那孩却没能大。

……

诗集翻到，终于看到那孩留的绝笔书。

言辞稚，字迹上有几滴皲的圆，走时大概是哭着的。

唐家上五代人，没过一个像样的文化人，背上的礼教却比谁家都背得重。家里的女孩不字辈，通通是单字，起名大多是“娴”、“温”、“柔”。

华琼不喜，“荼荼”二字是她留的，盼着这孩如火如荼地活，一辈畅快又烈。

她这血缘上的娘，却没给她一个如火如荼的活法儿。

唐荼荼一整天没见她娘，清早问了一遍，晌午问了一遍，到了天黑又问，仆妇总算说：“华掌柜回来了，在饭堂呢。”

叫“夫人”不妥，没官，叫“太太”也不妥，太太在衙门呢。这位份也不轻，没有把亲娘叫成“小太太”的理，仆役全跟着喊“华掌柜”。

唐荼荼一喜，洗净手就往饭堂跑。

路上碰到叁鹰，他领了几个影卫抬着个大家伙，一伙人全横着走，生怕来来往往的人磕碰了。这东西有棱有角，用黑绢的防尘布罩着。

叁鹰满脸得意：“姑娘快瞧瞧，看我把什么拿来了！”

唐荼荼看形状，不敢想：“这是我那……”

黑布一掀，白布屏陡然亮相，正是一面放映机屏幕，三米宽两米。

唐荼荼兴傻了：“从哪儿来的呀？怎么把它带过来了？”

叁鹰：“工得快，从南到北各大府全发完了，渐渐往各县走，一个县给一台。咱离得京城近，今儿刚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