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昨儿额角的撞伤透了，成了一小片黑青。

好一会儿才敢，呐呐言语：“喜的。”

唐夫人霸气一挥手：“那就这么梳，告诉他们是县太爷夫人说的，这么梳好看。”

满屋的妇人都笑了。又有另一个年轻的妇人，不大好意思问：“……嬷嬷能给我也梳一个么？今儿过节……”

胡嬷嬷：“行，老以前就是伺候夫人梳的，后来夫人嫌我老了，不用我了，那俩小丫鬟哪个有我手艺好？顾左不顾右，梳了上漏一撮儿，一个都梳不圆。”

屋里又是一片声笑语。

今早门时，唐荼荼记得这几个女人都歪在榻上，梳洗脸的力气都提不起来。因为整个印坊的病人都去见家人了，那闹隔着门、隔着窗、隔着半个印坊都能听得到。

唯独她们逆势而行，恨不能在这间小屋里缩到老。

等胡嬷嬷梳完了三个，把她们的神调起来了，唐夫人才喝了，徐徐。

“我啊，没念过多少书，说不多有理的话，就跟各位妹妹说说己话罢。”

“我知各位心里的苦，都不想留这孽，大夫不给开药，你们心里准是有怨的——诸位年轻不知，这肚月份大了，打太遭罪，不好就是一尸两命，也没准后半生都要落病。”

“我问了大夫，都三四个月了，再持半年，这苦就熬到儿了。到时候咱扔了他，大不了不要这孽了，可是自个儿的，是也不是？”

几个妇人又开始垂泪。

“这事儿又不是咱们女人一人犯的错，谁乐意去那什么庙跪神仙、上香火，跪天王老都要犹豫犹豫呢。还不是上公婆着，枕边男人哄着好话，村里的妇絮絮叨叨，才把咱们糊过去的？”

“要错，大家伙儿都有错，家里人有错，街坊邻里有错，衙门有错，所有知不报、包庇窝藏的都是从犯，全都有错。”

“就跟被狗咬了一似的，咬伤了，咱就治伤，没理把所有罪责全往自己上揽。”

……

她话说得浅白，比唐夫人平时说话还要浅白许多。她与唐老爷成亲十来年了，光靠耳濡目染也能把四书五经念来了。

但之乎者也的大理，讲来总是浮在的，远远没有闲话家常来得温柔。

唐荼荼坐在边上听了半天，才后知后觉地一震，明白了唐夫人此番过来的用意。

爹爹刚上任，又接连遇上一场大疫、一场大案，四人心不稳。母亲得多走动，帮着爹爹收拢此地民心。

一地父母官想要搞实绩，需得协调各方，想要一呼百应，最先该收拢的就是民心，细微之得工夫。

过完这个元宵节，最迟三天后，月份浅的妇人们就要打胎了。这是最容易事的时候，母亲赶在这时候来安抚人心，是选了个最恰当的时机。

唐荼荼弯弯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