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早，全住上了大肚教逃来的妇人。

叶三峰和傅九两说完就不作声了，对坐喝茶，只等着唐老爷拿主意，却都清楚唐老爷拿这主意不容易。

独异于人，不错也是错的。

却见芙兰忽然耸了耸鼻，神变了：“哎呀谁受伤了，怎么有血味？”

唐老爷眉扭结，犹豫的时间却比众人想得都短，一喝完残茶：“好，我这便起草密状，能不能成全凭天意了。”

同袍之义，此人全了个遍。要是放在官场以外的地方，这会是一个朋友如云的老儿。

——只一条懒政怠惰，会要了他的命。

唐荼荼脑里那神经崩得一，抓起唯一一个面墙睡着的女人，掀开她被褥。

叶三峰一奇，忙嘱咐：“老爷记住，一旦迈这步去，咱们就不走回路了，状纸上不能有一句和话，您就是铁面无私的青天大老爷，一封状纸就得给他盖个死罪。”

是“静海县新任县令唐大人，状告前县令贪污受贿”一案了。

可算是商量个办法了，唐荼荼大舒一气，肩膀胳膊都是僵麻的，站在院里抻了半天才缓过来。

叶先生被几个县吏围在中间走，没顾上跟她说话，视线瞟过来的时候，唐荼荼笑盈盈冲他挥了挥五指，又作了个揖，意思是“先生受累了”。

满床的血，从她手腕淌来，衣裳床铺了一大片。

唐老爷门的脚步被这句喝停，叹一声：“我省得。”

床上的妇人睁开一条，瞧了瞧人,哽咽着：“……我家住后底村,山腰上有片无主的田,是我娘家坟……姑娘行行好，寻人把我扔到那儿埋了罢。”

她心里松快了些，看见晌饭的时辰到了，绕路回去自己院儿，抬脚了朝南的几个大屋。

屋里的女人们一看见这惊变,竟没一个上前帮忙的，捂着嘴就哭，哭得声嘶力竭,自扇耳光的有，跪地哀嚎的也有。

贪污受贿，上打——这事儿质不对、不好、不正确，但在官场中是约定俗成的事儿。唐老爷一力掀破，有背刺同僚之嫌，外有夸示自己清廉以扬名的诡诈，官场无人会因为他举劾此事而看他一，反而整个天津的官儿都会躲着他走。

甚至赵大人离任的官文，唐老爷都给他写好了，放在案上，全是平实的夸奖，等他卸任时给他带着走。

唐荼荼不知该怎么劝，正冥思苦想。她知这群婶婶最怕什么，想给她们透个底吧，又怕事没叶先生想得那么顺当。

他不光谄上媚，左右逢源，对衙门里的差使仆役也同样是辈式的抚，谁家有什么钱的急事，都能先去账房支银。

他是文官，是凭一手文章中了同士、十年间累迁三品的礼官，最知文章如刀的理。

这个院采光好，本来只住了她和几个染疫的嬷嬷，留着几间空屋，都是六人寝，怕有全家聚集染的，不好分开，到时候让人家住到这几间屋里来。

唐家初来乍到时，他令家丁等在城门前接引，给安排了宅住，手把手教唐老爷熟悉衙门事务；赵夫人领着着唐夫人赴宴，四结识此地的官家夫人；过年过节都怕他们一家没人照应，菜都要拉车送过来。

唐荼荼了第一个屋，六张床挨个扫了一，六人有的躺有的坐，全白着脸怔怔望着空气，三魂六魄聚不到一块的样。

第233章

死一般压抑的气氛陡然撕破了条，翻涌着的全是痛意。

大晌午，饭儿，三个屋十七个人，竟没一动静，了院就是死寂一片。送饭的嬷嬷努努嘴，悄声说：“都一没吃，这个也不吃，那个也不吃，饭都快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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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藏匿十年的大肚教，是十年间的三任县官一同失职；再加一个受贿，盛朝大诰也要不了命。

唐荼荼极少听人哭得这么惨，却顾不及安抚她们，捞起这女人手腕看。

可官家讲究防民之甚于防川，一旦天津百姓骂他是个大贪官，这就足够给赵大人判个抄家问斩、女充军了。

平心说，赵大人对唐家不错，几个月来跟唐老爷称兄弟的。这老儿本不坏，会事儿又周到，总在琐事上揣人心，给你糊得周周全全的。

几个女人愣着，左右互相看看，谁也没说话，呆呆的不知她说的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