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官的不光不能瞒报，还要挨个工作，劝说那些受侵害的妇人鼓足勇气，写好状词，然后当众升堂，请各方德望重的族老、学究旁听，叫她们当堂揭僧罪行。

之后，人证证一齐送到府台，送上京，一遍遍复审，才能定个多人斩首的罪。

大案、重案都得逐级上报，县官是不能定个罪砍人的，斩首、充军、抄家都是县官无权决断的大罪，又有先帝立法在前，这大肚教之案怕是能一路走到红墙的三法司去。

十年的老账本，不知会拖几百人来，叫几百人家离散，妇人众叛亲离，全家千万的孩成了生……

唐老爷礼，光是想想就发苦。

叶三峰把几个县吏的神全瞧在里，徐徐：“去年太后千秋，今年皇后隘，过四十一岁的诞辰；外有北元犯边，有天官员大考——料想皇上跟咱们民一个想，得把这一年安安稳稳地过去，再不能闹别的惊世骇俗的大事儿了。”

县丞瞠结：“先生意思是……这事儿还是得遮掩过去？”

上一个这么说的人，被公孙家那丫揍了个鼻血满脸，得亏那丫这会儿不在……

叶三峰摇：“我是自个儿揣的。”

“漕司府赶着一大早把赵大人提走，要是想把这事儿掀于人前，该给赵大人一辆囚车，一路游街示众才是。一辆小车悄默声地把人装走了，说明漕司那儿还没拿定主意，不知这事儿该怎么办。”

那确实。虽然大案要向上追责三级，漕司那儿吃不着挂落，可一旦事闹大了，他脸上也无光。

一群县吏看叶三峰的神都变了。

——这什么人？看着三十好几的人了，提个酒葫芦，一坐就往白里兑酒喝，吊儿郎当没个正形，却连漕司大人到皇上的心思都敢揣，说得还是的。

只听叶三峰又说：“着皇上的心思猜，这案查，要悄默声查；开堂审，要悄默声地审；一路往上报，也要层层好嘴，当作密案去审。”

唐荼荼蓦地坐直了。

她一白天想得都是这事，比爹爹反应都快，立刻听懂了叶先生的意思。

这是缺乏传媒的时代，法的作用在于维护社会秩序，惩戒罪恶。重案大案之所以要公示，要布告天，首先是要天各省府判案有例可循，其次才是教化万民。

如果把大肚教连了，静悄悄砍了脑袋，过往受害者不察不纠，就能保全十年间所有受害的妇人……

事儿已经过去些年了，说什么都于事无补，这烂账指名姓揭来，除了叫几百人家妻离散，再没别的好。

而这案会在县衙审一次，爹爹升堂；然后到沧州府衙审一次，知府离得那么远，对案的判断主要是靠呈上去的状。

最后再移牒至京兆府，天脚再审一回，有皇上盯着，皇上要是想悄默声审了，所有主犯、从犯都会无声无息地死在王朝的大诰里。

这群女人就能有个活路。

唐老爷叹气：“谈何容易？多少人看着赵大人被逮走了，县令渎职，总得给治百姓一个代，渎职的罪名不五日，就要传遍整个天津了。”

唐荼荼脑袋里刚续好的思路“啪”得断了，垂丧气靠回椅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