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少昰谁也没看，只沉声说：“孙将军年老，不必受这军了，革去副帅衔，隔日随辎重兵回京——阵前离营，大错在我，打罢。”

这些尸经火药炸过、蹄践踏过，战后又被元人毁了尸，大抵是不成样了。

万里放大倍数，图像直直杀。

风雪很大，不停有风双耳。

一瞬的茫白，后来看清楚了，看清这是什么了。

晏少昰利落翻，“就在此行刑罢。”

陆明睿怕殿于心不忍，低声回禀：“探说，没几个全尸了，轰了也净。”

离尸塔四里地的时候，首骑停了，晏少昰举起千里望了望。

这吊在家门前的尸，远比一片葬岗更恶毒。

而远近苟且偷安的异族人，崇尚武力的，会隔得远远的叩一叩首，拜一拜蒙古的真神。

于是这硕大的尸塔，便只有边军能看得见，变成三军将士不敢直视的大图腾，挞伐不敬，规诫不驯。

他膝甲一振，撑着双站起来：“火营全员列阵，开火炮，城。”

赤城就在其背后，断残垣不复旧时威风，城墙上被火药崩碎的孔隙是一双双乌黑的睛，无声注视着三座尸塔。

陆明睿低声说：“这些元人酷信萨满，视他们自己的征伐为生天的旨意，任何死战不降的民族，全是悖神者，会因为阻挠了神意而遭受最严厉的天罚，砌死在这三座墙里。”

那是三座筑起的尸塔，无数残肢断臂、人骨，万余尸一层层堆垛成塔，用土夯实成几座大的土堆。

陆明睿低声说：“这三座尸塔不除，士气不振。探探过了，土垒砌得瓷实，拆垒收殓残尸起码得一日，再派兵去，恐有不利。”

盛朝自祖以来的军队规矩，凡败战必纠责，要在亡兵的尸首面前行军刑。一条条人命摆在前，才能规诫领兵的将军再不犯这错。

可惜皇帝的里只有江南的粮、北的地土，只惦记着天王臣的忠心，还有南北直隶每年填充了多少国库。

老将孙知跪着没起，没敢看殿脸，便也没看见殿被风沙刮得粝的面孔抖了抖，颧骨颏绷，蓦地红了。

离得近了，这骷髅台越发清晰了。

戍边是苦差事，要算天时、找地利，要练兵、统兵，要严明军纪，要筹措粮草、调度军需，安排各级将吏辖属……桩桩件件，全会消磨一支军队的力，很少有战事能酣畅淋漓、痛痛快快地打一场。

这京观尸塔，遥遥面朝京城的方向，横向呈三蜿蜒，像一张稽的大嘴，笑给天｜朝的皇帝看，是为“京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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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兵之将忌冒，忌蛮，忌刚愎自用，忌这忌那，因为一个决策失误，漏去的都是人命。

他折蹲，周围拿着军的行刑兵面面相觑，没人敢动。

那是元人的生天，他们以一万五千战俘的尸首，血祭生天使者。

几个将军除了甲，竟睁睁看着殿也跟着除了甲，一惊，未来得及说话，沉沉的军已经落来了，忙闭忍痛。

“殿不可。”孙知气虚无力地劝了声，没拦住，睁睁看着殿兵城了，只得起跟上。

廿一抿了抿，亲手拿

边关的战报送上去，“一万五”，是个不值得挂在嘴边的数。

草原上的风过被火烧净的骨空腔，涌一串呜呜的响，竟成了曲调，随着北风了很远，如泣如诉，也像一串低哑的恶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