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怕杜仲当着全家人的面质问一句“你从哪儿听来的”，太怕他问这个了，可慌中，唐荼荼什么借什么理由也想不来。

——抗生素。

“那可怎么是好啊？”

“我今儿睛也涩胀痛，小杜大夫快给我也看看。”

那是杜仲熟背祖宗医书，却从来看不懂的词。师父好学，拿去求问过许多老太医，那是这个时代没一人知的词。

说着话，她手又要摸上荼荼的脑门来。

如果大扩散了，此时一定已经有了发病的患者，着一人患全家患的传染，染上赤病的一定得隔离。

她回跟唐夫人这样疾声厉的，带了不耐烦，跟平时眉开笑的没一一样。

“封宅要封几天呐？”

百姓大多讳疾忌医，什么病都要拖上三五天才去看，但“红”是个容易鉴别的症状，不需要大夫面诊，衙役也能看来哪个病发了。

杜仲：“就是怕这个。这病一般是□□发作，可冬天大鱼大吃多了，一激，清瘟败毒的药力不去，吃药也未必见好。”

再有如何牙、如何截肢，拆关节剥骨的，学医多年的医士听了还觉惶恐，唐姑娘不光不惶恐，竟还能给他提手术建议。

两本，妇科两本，骨科一本，术后保健一本。剩几十本书，姑娘全没借过。

半晌，这小神医垂睑，又写了一份外用的敷药方，什么也没问。

厅里的仆役都惊得不轻，呆呆想：二姑娘睛红了，怎么人还发狂了？这赤病怎么这样厉害？

唐夫人呐喊起来，把原地傻站的几个仆妇撵成了陀螺：“赶去煎药啊，都愣这儿什么？没听见小神医说的吗，枕巾被罩脸盆全拿去洗！”

唐荼荼拼命想，能怎么办。

去哪儿找这些人？

屋里嚷嚷的，唐荼荼唤了声：“别吵，我想想。”

当着满堂烛火，又隔着睛上蒙了一层的白翳，唐荼荼把自己眉涨得乎的两个结推平展，心却沉到底了。

杜仲思绪翻，沉甸甸地阻着，靠气才调匀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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澡堂事那回许多人被伤，她理伤的办法合宜，步骤详实。事后杜仲仔细回想，怎么也记不起她借的书里有这块容，唐姑娘是从哪儿学来的？

唐荼荼冒一激，心思聚回来了，她问杜仲：“过年街上拥挤，百姓全扎堆，这赤病会不会爆发得更快？”

万一二哥带着病走了，去了军营……

炎症分细菌和病毒，倘若是什么厉害的病毒结炎，掌大个县城家家沾亲带故，土生土的人家亲朋好友全在这儿，过年间走亲访友能从除夕一直走到十五去，万一大扩散了……

她分明是个医盲，连把脉三指该放哪儿都不知，可这许许多多的奇术，唐姑娘竟像是亲耳听闻过、亲看见过，见多了，不足为奇了。

唐荼荼额角几条细直蹦，她不知这是并发症还是什么别的，也顾不上去想，摁着太在纸上飞快写连笔字。

再看姑娘，披散发，红着睛，印堂也是黑沉沉的，看着特不吉利——天呐，二姑娘怎么又抱着脑袋揪扯自己发了！

——果然，为什么说果然？杜仲是不是猜到什么了。

看着屋里忙活起来了，杜仲也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唐荼荼松气。想是他知这赤病兹事大，别的疑虑先往后放。

“你……”

唐荼荼赶一把格开：“娘，你别吵！”

别人白是白的，她几乎瞧不着白了，全是密密麻麻的血丝。唐夫人一听就急了：“你还想什么？赶煎药喝了歇歇，荼荼烧没烧，疼不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