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哥二十又三，其父拖雷原是北元的大监国，却死在盛夏七月，死得蹊跷。他得知父亲的死讯千里奔行，赶回了大都，才知父亲是死在打仗回程途中的，人人都说父亲得了一场病薨的，连尸也没留。

守丧百日刚过，汗王就着他征了。

蒙哥自己军功赫赫，自觉不比哪个大将差，却是在场唯一一个失了父族倚靠的。

阿爸嘎（叔父）却他左翼大军的主将，要是他能率着大军驱直，一举攻京城，就能提着盛朝皇帝的回去请功。

而他要是困在此，始终楔不开上关，则会沦为大都的笑柄，就算灰溜溜地回了大都，也再无颜面担起孛儿只斤家族的姓氏荣耀。

阿爸嘎是把他放在火上煎。

副将们私底拉帮结派，议事时仍窃窃私语，是瞧不起他。

“讲来！鬼鬼祟祟说什么！”蒙哥猛地击桌喝了一声。

“蒙哥你发什么火？丢了真神使者，我们不着急吗？”

年轻的将军们连敬称也不叫，各个神晴不定。

其中一个年纪较大的将军言之凿凿说：“大巫从不说谎，他天神使者七十多年，他的预言从未过错——盛朝人一定是造了什么神兵利，能一看透千里，看破咱们的布防！”

众将纷纷。

盛朝的火炮永远对着他们，不论白天黑夜，不论小探，还是千人前锋，一旦靠近就骤然轰过来，像一双十二个时辰昼夜不歇的天。

……盛朝人，有怪异的睛，能从京城一直望大都去……

……鬼怪赐金的天……

大巫的话穿透混沌，将他们近一月的迷惑扯开了一条思路。

蒙哥神一变再变，嘴角绷成狠厉的弧度：“探探他们，带战俘来。”

殿走了十天，军营里一片寂静。

万里放在城楼上，总有副将不听军令跑上去用，一旦看见蒙军的小探游近，就张牙舞爪地杀上去，毫不顾忌会不会暴这万里的存在。

副帅孙知年岁大了，不愿跟后生小辈计较，索令工匠砌了个小小的铁屋，挂了铁门与三密锁扣，钥匙装在自己上。每天挑视野好的时辰，他亲自坐到城墙上，将军们排着队用万里，倒也和睦。

元军的营地一片沉寂，远远望见他们过了个盛大的白日节，节后赶牧、驯，安静又悠闲。

那些盛着二十万铁骑的蒙古包沿着地平线铺成行列，也显得无害了，仿佛一排懒洋洋的兔着肚腹打，瞧不嗜杀本。

军师陆明睿端坐在万里前，从圆形的镜孔中望着敌营。离得太远了，人与景都褪了，是灰蒙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