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景逸一抖，视线立往边上游移：“别的都是大老爷们的病，你打问这个害不害臊。”

“受过刑的，是没法自如排的。唉，这孩，大概是从不在陌生地方解手的。”

叶先生倚在后门边，分明刚才在厅里时还醉醺醺的，此时又亮起一双世上事全瞒不过他的。

“川贝！”杜仲忽然尖锐喊了声：“快。”

唐荼荼：“……”连蒙带猜是懂了。

“从前，我只当‘人上人’都是投了个好胎的，金银窝里生来的，才能得人敬重。”

公孙景逸笑了声：“还是茶儿善解人意，得，初四咱们再聚。”

“什么话，怎么说，得提前在心里念几遍，一个词都不敢说错了——要是说一句‘不好治’，那些守着老太爷、老太太等着分家产的孝贤孙，就要指着太医鼻骂。”

怒放，不待荼荼说什么，连忙使唤人把杜仲背去了。

唐荼荼：“治好了什么沉疴呀？”

他喝得面红耳赤，睛只虚虚睁着一条，说了好多的话。

唐荼荼怔怔看着。

屋门开开合合好几趟，这被盛赞为“华佗再世”的少年，谁也没看，仰望着屋，双朦胧覆了一层。

公孙景逸：“有一个将军左脸面风，那半张脸歪斜着总，杜仲连施了半月针，已经能自如合了。”

“其实在里……别说是里，但凡家中有肱重臣的人家，都把太医当人看的，呼来挥去，毫无面。”

她唤一声：“爹，快别拖着伯爷说话了，诸位赶回家过年吧。”

“师父有时劝我，说人各有命……这‘命数’摧我折我，没给过我几天好活。说‘命苦’罢，别人能这么说你，自己说自己命苦的，那是废。”

杜仲双难受地曲扭几，抓着药童的手，跌跌撞撞地了院，主仆俩喊开了后门，姿势狼狈，半走半跑着远去了。

军营里不像外边喝酒，喝甜酒，伙兵自有绝佳的酿造手艺，酒后劲足，杜仲还是一次坐没坐样，脑袋枕在圈椅靠背上，躺成一个看着就难受的姿势。

南边静海县巡卫衙

唐荼荼只当他喝多了，应承着：“是是是，喜。”从靠背里给他了一个坐枕。

他轻声喃喃：“姑娘，我今儿真喜……”

“我有时好恨啊，恨人轻贱，也恼火别人当大夫什么都能治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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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荼荼光是听着，就要难受死了。

那叫川贝的药童猛地醒神，小声问：“唐姑娘，您家茅厕在哪？”

唐荼荼愣了，忙说：“外院就有，我领你们……”

“我跟着师父这些年，民间称我们一声‘太医’……太医，太上圣医，官学博士，听起来好大的威风，是不是？”

唐荼荼怔怔听着，间像堵了黏糕，一个字也发不。

唐荼荼：“还有呢？”

“这半月才知，原来，旁人的敬重也能靠我自己的本事，挣回来。”

告别了公孙一家，大门又锁上了，仆妇把杜仲安置到偏院，喂了醒酒汤，等了半天，杜仲依旧没大清醒。

她给芳草使个，赶在偏院收拾个屋来，杜仲没在这宅里住过，铺盖和洗漱用品都得准备。

他淋漓的渍，夜很暗，可唐荼荼还是看见了。

“我不在这儿！”杜仲吼了声：“川贝，扶我回住。”

他哽咽了一声，声音更虚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