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被掩在远方的烟声。

耶律烈驻足，直盯着东南面的天，棕褐的瞳仁被漫天烟染得忽明忽灭。

风雪淋，一夜过去烂成泥，要染红一小片雪。

一群西辽兵夜里翻着衣兜、翻着袋、翻着鞋后跟，一颗一颗找银锭、数金豆，白天县城里买些年货。

没人给这边贴对联，窗剪纸灯也通通没有。

后来，纪贵妃生了小五，那孩更是父皇抱在膝上大的，他疼五弟，更甚疼皇兄。

孙知回向南望，唏嘘一声：“皇上他虽是天之主，却也是个日渐年迈的父亲啊。”

孙老将军儒将，不似别的武将那么枝大叶，这老将生了一颗七窍玲珑心，他见二殿眉锁，稍微转转脑，就知殿所想了。

可对联与福橘是满朝老臣与功臣们都有的，人人有份，这叫天恩浩，与父谊也没什么关系。

其实也没抓他，父皇是抓着皇兄问的，不大理会他。

晏少昰僵怔着，半天没续上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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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着几日看

这词，他那时还不懂，翻着说文解字才翻来，骂他是个“借着小聪明卖的蠢货”。

这些年劫掠得多了，金银是他们从没缺过的。

孙知还在絮叨着什么，晏少昰一句也没听去了。

父皇，竟也会惦记他……怕他在这边过不好年……

耶律烈的亲卫队怕他们这没息的样惹得大汗恼火，因为大汗最忌讳的就是治民贪慕盛朝的繁华，连忙呐喊了几声。

用烂麻绳拉来的小孩玩意儿，别的百姓谁稀罕这个，全绕路走。西辽兵没见过这东西，不论男女老少都在里撒玩。

他们白天去县城里看人家的社火，到了黄昏时分，赶城。年关四挂灯，怕走，也怕盗窃，城里的缉捕巡防队多了许多，对异族面孔查得严，不敢留在城里。

云中府外的十二连城，兴许是盛朝国土上最没年味的地方。连着几日大雪，此地驻扎的边军连早晚巡防也省了，缩在营房里喝酒取。

“殿年富力，哪里懂父辈的心思？皇上他啊，是惦记您呐——殿这是回在外边过年吧，这边关寒酸，连过年的馒糕都蒸不样来，家里哪里舍得？”

城门最有意思，不知哪个小都闲得没事，让护卫在城门外拉了个黄河阵，有九转十八个弯，一个，一个，一个阵得走一刻钟。

看见盛朝的边民播，就知这是二月二了；看见边民丰收，把果摆成锥堆，燃香供奉月亮，就知是中秋。

老将军颜容温蔼，竟似笑他孩气。

第二天一早天蒙蒙亮，几辆车从军营离开，后几百快随行，静悄悄地了南城门。

又是一个年了。

自小，他与皇兄一起跟着太傅念书，每隔几日，父皇就要过来看看，抓着他们兄弟俩问策论。

他们造不纸，造不笔，也就丢了历法，过着不知稼穑、草木记岁的生活。

——父皇，竟会惦记他？

“胡闹什么！回来列队！”

是他自个儿少时就好，看见皇兄答得好，讨父皇兴了，自己忙跟着作答。分明连问的是什么都听不懂，还要装腔作势答一气，得了父皇一个“小黠大痴”的四字评语。

逢年过节，都没短过里的赏赐，晏少昰扫一就知是务府准备的，那全是皇份例，是从各国贡品中挑来的一堆昂贵的珍玩，还没父皇那一副亲笔所书的对联、一袋福橘来得稀罕。

野村里的原住民就剩几了，虽是汉民，却多年远离故土，早忘了对怎么写，连“福”字怎么写都没人记得了，便拿张红宣纸裁剪成条，往树上贴条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