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人铺成石阶，引着后人一步一步往走，往无限接近科学的地方去。

唐荼荼听杜仲思路清晰地说完，尽她听不懂，只瞧杜仲有成竹,也知他是有五成以上的把握了。

每人被发了一白大褂,一裹发的大白帽,还有三双橡胶手。那激动的劲儿，各个像手里捧了什么奇珍异宝。

于是她说：“太太既听了先那神医的话，心里也该有数，您家郎君如今是大危之兆，整个天津城里无人能治，我家小神医愿意试着治一治，只是因为医者仁心。杜仲会尽全力给他治，但结果好坏不由他主，既要看天意，也要看您家郎君的求生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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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

唐荼荼轻快一笑：“好啦，别喝吃东西了，该解手的赶去，屋里东西都备好了。”

酒坛往桌上沉甸甸一放，吆喝一声：“哈，二哥，我来找你喝酒！”

王家祖上那位著书的大，博闻识，一辈编了一集医家大成之作，可惜时局不利，潦草收场。

她说得条理分明，黄家人哪有不应的理？仔仔细细捧着那张纸去读了，只见上写着——

唐荼荼：“您家要是想清楚了，就签了这份知书，回不论结果好坏，不能再像上回那样闹事。”

一群大孩齐排排了屋。

这是县学念书的几位医士，上回澡堂事,他们就来帮过忙的。

这话分明跟昨儿那话是一个意思，黄家人面面相觑，不知唐姑娘怎的又说起这个。

黄夫人谨慎问：“姑娘是说……？”

江茵用大半生齐了手术工，填补了解剖学的空白……

而医学一科永远是经验科学，摸索与实践来的真知。敢迈第一只脚，路就能走去了。

青年人，朝气蓬的，什么也敢试一试，比他们故步自封的父辈好很多。

【病患（空白），双肢坏死，经杜仲大夫审慎考虑，在病患家属的同意

杜仲眉沉静：“我以金针试过，右主血脉中血滞难行,活血不多，还没结血栓。坏在膝，膝盖骨还是好的。先截这条，直接向上半寸断掉主血便是。”

那得是多的事儿啊。

县学不分少爷姑娘都能上,大夫里也不乏女医，但学了疡医的多是少年。因为溃疡烂疮伤不面，又有久漏疮、柳病这样的,医家顾虑多，一般不让姑娘家学这个。

杜仲一回，皱着眉训人：“手珍贵，这会儿上什么？脏了还得拿药浸洗。”

连她也没有想到，这些平均年纪十七八的半大孩，会是疡医证治的第一批实践者。

“好好！听师父的！”赶好好收起来。

她束在这绷的被笼里，却想骑上，迎着凛冽北风冲到边关，提两坛酒闯营帐里。

自衙门留伤病号以来,这些医士三天两往县衙跑,一听杜仲需要人手帮忙,提着医箱就奔来了。

唐荼荼把黄家人召齐，想替杜仲加一保险锁。她怕杜仲费心费力去治了，仍然救不回来，回黄家会咬着他闹。

几个少年人学医几年，还没正儿八经见过血。学馆里边要是谁个痈疙瘩，都得赶跑学馆里,一群同窗比个石剪刀布，争一个刀的机会。

周围几双睛亮得发光,恨不得把杜仲每一字都背来,奉为圭臬。

烛，盖上被，把自己卷成一个不透风的蛹。

手术分两次,先截溃烂更严重的右，再截左。

唐荼荼瞧得直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