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看她娘，也是睁着睛的。

“娘，你以前有自己开过铺么？”

“有啊，不然怎么担得起这一声‘当家’。不光是自己开铺，西市上几百个行当，我几乎都琢磨过的。”

唐荼荼翻趴起来：“娘开的第一家铺是什么行当？”

那得是十好几年前的事儿了，华琼记好，事儿还没忘，有些细节却模糊了。

她徐徐：“当时，娘开的是家成衣铺——那会儿西市上的布庄多，成衣铺却只有一家，铺里没有素衫与布衣，几乎都是绸缎料，加上工，一件衣裳能卖三五两，是富人家才穿得起的。”

“成衣好看，却贵，寻常人家穿不起，都是自己裁了布回家衣裳。又不是人人都有一双巧手，来的衣裳哪里有成衣好看？——荼荼你记住，市场上这样的缺漏，这就是商机。”

“我便也开了家成衣铺，专门买了一堆素布，买了二手的织机，请了裁和绣娘，给普通家境的客人设计衣裳，量裁衣、绣刺字，也卖嫁衣裳。”

“刚开始是赔本赚吆喝，一件衣裳刨去布料，只多收一份工钱，给裁和绣娘发了月钱，就不剩几个儿了。”

唐荼荼：“那怎么赚钱的？”

华琼笑：“卖得便宜，客人多起来了，京城织造厂看我家生意好，主动上门，问我收不收大批单，价钱给我降一成——但荼荼你要知，我先没有人脉，所有布料都是从西市的布庄里买回来的，布庄自己也要赚钱呀，我这一买，比人家布庄的成本价两成——这换了供布厂，一退一让，成本少了三成，这三成就变成我的利了。”

“后来，我又开了个撷秀成衣铺，也是卖衣裳，但学的是南边时兴的样，卖得贵，也仿了些胡人的衣裳样式，与京城风尚不同，这家铺生意更好——贫民与富民两赚钱，很快，我就在西市站住了脚。”

华琼说得轻巧，可唐荼荼听字里行间都是生意脑。与娘相比，唐荼荼立觉得自己这卖鱼落于乘了。

可唐荼荼又抓住了另一个关节：“您为什么没人脉呀，姥爷当时不是已经发家了么？连织造厂都通不了关系么？”

织造厂最早是专门给皇家和世家衣裳的，但凡跟“皇”字沾了边儿的，衣裳都有规制图样，上到王孙贵族、百官命妇，到宦官婢的装，图样都不能给民间。所以江南一批织携家带、京落，已有百年了。

织造厂虽为皇商，却也是商，淡季时接的民间生意不少，不是什么在上的衙门。

华琼在乌漆墨黑的屋里，瞅了她一。

这孩也不知怎么回事，多数时候看着都呆，不显山不的，可有时候冒儿机灵劲来，还总是能一针见血。

一来，华琼觉得新鲜，二来，她也有心让荼荼知华家里的境况，便没瞒着。

“我刚和离回了娘家的时候，那时是你大舅和二舅两房当家，我是外嫁女，回了家，多少有寄人篱的窘迫。你两位舅母对生意一窍不通，却着家里多数的账——你姥爷老实，儿媳门的时候，你姥爷就把家权去了。”

唐荼荼注意到她一字不提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