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纪不大，以前在乡私塾当过俩月先生，可那只是给小孩启蒙，少爷才是他真正带的第一个学生。

听了人传话，牧挂书匆匆了院，推辞：“怎敢和主家同桌？院里支张小桌便是。”

唐夫人笑：“都是自家人，咱们不要拘那些俗礼。这几日，两位先生也累坏了，快坐一起吃。”

牧挂书还要推辞，被不拘小节的叶先生拉着上了桌。

唐厚孜连吃了半盘饺，总算缓过了那气。一抬，看见满桌人都盯着自己看，尴尬地摸摸脑袋：“我发还没顾上理，叫你们看笑话了。”

牧先生问：“少爷考得怎么样？”

唐夫人前一黑，说好了不能问不能问，待了闺女待了老爷，忘了待先生！

“我也说不准。”

唐厚孜倒不怕被问这个，他放了筷，正讲起来。

“五经义是老题，没什么说的；三时务里，一问黄河患，两问农商关系，我从‘农不乏其，工不乏其事，商不三宝绝’的角度答的，也算是稳妥。”

“只有最后一场考的那三方略策，题实在得新鲜——我初初拿到题时，觉得不难，动笔写了一后，越写越迟疑。这三明明是不一样的题，写着写着竟归于一，小到个人，大到家国，农田利、政令律法，通通都是为了百姓。我脑里无数新念腾腾冒来，又换到了别的思路继续往写，写得酣畅淋漓，写了好几张纸。”

“回再看，又觉得前边写得太拘谨，立意不佳，后边又太奔放，收放都不自如。”

他望向牧挂书。

“先生说过‘金题，银题尾’，我想我这尾都占了劣等，怕是不好。瞧时辰还早，赶跟号军要纸，重写了一遍。这回不敢再卖文笔，踏踏实实写文说理，写完倒觉得不错，虽有遗憾，却是我今年写的最好的文章了。”

唐老爷听得愣住了。

牧先生和那位年些的叶先生听完，也都愣住了。叶先生朗，大笑：“少爷你这……好，好，好！你写了两遍，自然要比别人一遍写得。”

他不敢定论，是以中间生生地拐了个弯。

义山前边说的是什么意思，唐夫人听得一知半解，叶先生这三声“好好好”，她却听得清清楚楚，兴坏了：“先生都夸你，我儿这回肯定考得不错，快吃饭，都动筷呀。”

府里就这么两位幕僚，牧先生是被唐老爷领回来的。这位叶先生，唐荼荼却不知他是从哪儿来的，好像她刚穿来的时候，叶先生就在唐家老宅里了。

这位先生不是唐家的家生，不是雇工，也不是家，不知是什么来路。

平时跟她一样，在街上逛，也搬张小凳坐街门听评书，每天游手好闲，有时也帮家丁钉个桌椅板凳，逢人就笑，像个朗豁达、没什么心的汉。

尽没见他过什么正事，唐荼荼却总觉得这人耳聪目明，是个聪明人。

吃完饭后，唐荼荼悄悄问了问母亲，唐夫人想了好一会儿：“这位叶先生跟了你爹好多年了，娘刚生珠珠的时候，他就来府里了。你爹觉得他事机灵，脑活，就从老宅带来了。”

是个老人啊，还是刚生珠珠的时候，时间微妙。

唐荼荼心里有了猜测，留意起他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