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车声,本推测不去,最后摘闷的麻袋,只模模糊糊知晓大抵一间昏暗的地窖里。

老大夫心揣测，他这辈悬壶济世,救人无数,得罪过的仇家屈指可数，结这等要命梁的,细细想来,委实没有。

他此刻只庆幸周芙和药童于前两日,已去往相邻府替他传信,因而才躲过一劫。

此地昏暗无光,不辨白日黑夜,始终没有人来。

直到一缕微光溜，不远陈腐的木门传来嘶哑的开门声,随着来人走近，一簇亮的烛火也逐渐照亮了不算大的屋室。

老大夫借光一瞧,旁的两血迹斑驳,其上挂着的各式各样的刑,匆匆一掠过去,只觉寒气，原是牢狱中，瞬间骨悚然。

烛火搁在桌上，一人落座于他对面，老大夫眯起，这才看清令将他绑来的人的真面目。

这位凶徒却泰然自若，男人手肘撑于桌沿，脑袋有些惫懒地支在手上，着锦缎圆领袍，只朝他随意瞟一，暴十足的轻慢来。

时隔多年，这张脸依然廓然朗清，然而那时尚还勾着一浅淡的笑意，现却真冻成了一块冰，加之面稍显苍白，愈发漠然不可亲。

霎时间，几年前为那位冯夫人调药的记忆也浮上了心。他不自觉：“……崔老爷？”

乍一听到这个称谓，崔净空垂眸，望着地上黑黢黢的影，只淡淡：“某去岁起便患上不寐之症，久闻大夫大名，迫不得已寻来，多有冒犯。”

同昨日夜晚相比，他此时已经全然清醒过来，迷香烛，床藏人，他为落如此拙劣的暗算而到的耻辱。把人绑过来只为问冯玉贞的落，自然更不可能。

老大夫被松绑，走上前为他把脉。崔净空只阖上，并不抱有任何期待。

总归回西郊能勉睡几个时辰，他困于这血之躯间，被反复折磨十来年，实在不能苛求太多。

“大人并无大碍，一年多补益气血来，又正值壮的年岁，恐怕并非上的病症……”老大夫斟酌着语语句，了定调：“大抵是心病。”

崔净空掀起，总算觉得这趟并非白费功夫，颇有些新奇地问：“某不解何为心病。”

老大夫望着他的脸，骤然想起当年那位夫人一回上夹板，窝在他怀中打颤的景象。崔净空大抵未曾察觉他那时的神：眉心微蹙，神是冷的，睛却是温的，凝着怀里人。

思及此，他不免唏嘘，只一五一十：“无外乎恨仇。”

恨仇。

能和这几个字搭上边的，无非是那个早就逃之夭夭的寡嫂了。可与自己有什么系？寡嫂不过和幼时那只他养不熟的斑鸠同一辙。

崔净空止不住嗤笑，是冯玉贞福泽单薄，偏要舍了自己为她搭建好的享乐窝，去朝不保夕，她一个小寡妇奔逃在外，会碰见什么灾厄，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吗？

她是死是活，是寻了个蠢笨男人再嫁还是孤独终老，或是客死异乡，总归已和自己再无半分瓜葛。

男人神晦涩不明，不知被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挑动了哪神经，似笑非笑半刻，忽而又变了脸，好似怒火中烧，眸里便带着刀兵的冷光。

崔净空站起，并未再说什么，轻飘飘叫人把老大夫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