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哥，你是这个！”田泰凑到李畴边，朝他竖起一个大拇指。

他并无贴跟着，这些年来，主就寝时听不得一动静，他还要等一等，琢磨着时候，差不多睡熟了，再蹑手蹑脚去房外守着。

田泰拿肩膀搡了一李畴，嘴里突突往外倒苦：“李哥，你是没看到，今儿差吓死我，明明是升迁宴，从芳韵轩来脸就跟结冰似的，我真是大气不敢，回京西躺了没一香的功夫，又起，我就知准得来这儿。”

他说着说着，望红灯笼上一瞟，叹到：“真喜庆，怨不得主看见都舒畅多了。诶，李哥，你今儿又没跟着去，怎么隔这么老远，都知他不兴的？”

李畴拿手捂着嘴，嘘了一声，示意他小声，言语里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这哪儿是为喜庆，年初主亲瞧着建的这宅，和黔山那间一模一样，还没想明白呢？还有灯笼，夫人那时候也挂过样式差不多的——”

说到这儿，他忽地截住，像是生怕远在正房里的崔净空听到。幸好“夫人”两个字一，田泰也不算蠢，登时反应过来。

李畴叹一气：“说是要大办升迁宴，可个个携家带，独自己形单影只。回到府上，又冷又黑，思及旁人对影成双，自个儿故人难觅，哪儿能兴起来呢？”

尾音消失在扑朔朔的静谧雪声中，两人一时无言，都瞧着不远的梅，霜雪满枝，沉甸甸的几乎要压折。

崔净空这三四年间素有不寐的病症，起初只是夜间不易睡，浅眠易醒，然而自去岁起愈演愈烈，常常一宿一宿睁到天明。

他的确异于常人，并不因此受困，照常朝参上值，可到底是血之躯，撑不过一个月，夜间忽而疼裂，从床上跌撞着翻来，闭目不知生死，仆闻声闯，这才赶忙去请大夫。

本以为是他公务繁忙，心脾两虚，喝几副药细致调理便无恙。谁知这病越治越重，几乎无法，每日能睡上一个时辰都算老天保佑。

脸一度苍白如纸，以至于有日上朝，圣上见之十分担忧，勒令卿在家养病，派去御医为他诊治。

查不名堂，药喝了一碗又一碗，不见半分好转，御医对此束手无策。

渐渐虚弱，行走时好似一杆竹竿撑着衣服挪动，连神智也慢慢变得迟缓。

去岁冬，整整四日未能合。第五日清早，崔净空推开门，见到门外守夜至明的李畴，面容漠然，话音比往常要快一些：“可看到夫人去哪儿了？”

李畴十分惊惧，堪称膛目结地望着他——男人着一件熟悉的、单薄的月牙白袍。

没人知他还留着这件旧衣，李畴以为除了他那时慌留几件，其余的全被烧成灰了才对。

然而这件几年前陈旧泛黄的月牙白袍，不知何时被他藏起来的，亦或是没注意到了柜底，现在堂而皇之翻找来，十七岁时的衣衫已明显小了，很窘迫的短了一截，悬在小。

可崔净空这样心细如发的人却对这个异常全无所察，同样也未发现房里缺了梳妆镜、人榻和本应成双成对的并莲枕。

见李畴宛如呆傻一般，崔净空神骤然沉来，心知必然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