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和尚一把拽住后领扯回来。

大和尚面容和蔼地对他合起手,两人好似相识：“施主速去宝华大殿罢,首座正于那等候。”

崔净空略一应，抬脚前去,那大和尚才伸手拍了小沙弥的光一：“你是胆了,什么人都敢上去招惹！”

小沙弥不解：“师父，可今日闭关,不招待香客。”

“崔净空可不是什么香客……”他唏嘘：“他差一便也剃度家了……”

宝华大殿肃穆庄严,矗立的神佛或是怒目圆睁或是闭目沉思,祂们大的形脚,一个披着袈裟的影被衬得如灰尘般微不足。

这是个十足年轻的首座,瞧着不过二十岁,五官青涩，眉宇却沉着一团饱经世事的沧桑之气,合盘坐在蒲团上，手里一接着一敲着木鱼。

崔净空在佛像前站定,他既不如往常一般跪磕,也不言祈求,只仰观望这些无数日夜里凿刻脑海里的神佛。

他当时想,现在也这样认为，每次跪在蒲团上装模作样，心无不嘲讽，倘若真有满天神佛，为何从不看顾人间灾厄？

木鱼声滞了一滞，弘慧依旧闭目，却好似对他的行径了如指掌，言：“今日为何不拜？”

崔净空淡淡：“为何要拜？”

两个人心知肚明，因为琥珀念珠只有凑近佛门净地时才会稍稍削弱威力，崔净空浸的佛越重，念珠才暂时收一收神通，令他好受一些。

倘若说崔净空是择人而噬的野兽，念珠便是不断收最终勒他血的牢笼，这才得以用疼痛勉牵制住他。

可今日他却意外反常，像是完全抛弃了这唯一的顾虑，弘慧暗不好，只问他：“你遇到了谁？”

崔净空把左手的袖往上捋起，那串血迹斑斑的琥珀念珠：“一个……可以压制念珠的人。”

他语气平和，此刻却溢十足的恶意：“怎么办？弘慧，它困不住我了。”

“断不可能，”弘慧骤然睁开，他一字一句：“师祖以此生功德为咒，今生今世绝无人能解，除非……对方并非是此中之人。”

崔净空本不会被寡嫂是什么神仙妖怪之类的猜测吓到，他转过，只轻蔑冷笑。

木鱼声渐渐零碎得不成调，弘慧放木锤，将手里的佛珠一颗一颗捻过去，忽地声：“你窍已开？”

见崔净空形一顿，他颔首：“原是如此。你为煞星转世，此番凡历劫。本该胎死腹中，母亲以死渡你；本该痴傻木讷，父亲以死渡你；本该大开杀戒，师祖以死渡你；本该不识、铁石心，这回又是谁来渡你？”

他话语里的意不言而喻，崔净空那张俊的脸上覆着一层凶意，总算獠牙：

“法玄渡我？分明辱我欺我，贪图引渡煞星的名声，先叫我改名剃度家，后翻脸称我本难移。净空净空，骂我念污浊，所以要净；憎我命魂重，因而要空，同我字字相克。”

“可她不一样——她不会死。”他的声音低去，在嗓里糊些什么话：“她助我许多，我自不会杀她。”

弘慧侧目，见他似笑非笑，忍不住追问一句：“你果真动了吗？”